他可是答应了悟待会儿要带人去会合的!
饶是多诺万没脾气,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后方只有来时的桥廊,除非越过桥廊跳下去,不然完全没有别的路能走。
但桥廊下一片漆黑,要是真跳下去都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去,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多诺万想了想,又转回来,盯着面前的害他弄丢了两人的罪魁祸首,看看自己没有二两肉的细胳膊细腿,又看看只会扮演不可名状阿飘状态的黑雾,与正在眨巴的眼球面面相觑。
这铁门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完全接收不到他的怨念,十分尽职尽责地拦着前进的路,找不到一丝破绽,丝毫没有想要让路的样子。
要是能像悟那样强到一招能把障碍物打烂就好了。
多诺万默默将黑雾上的眼珠子一指摁了下去。
眼球上苍白的瞳孔随着他的动作而涣散,咯吱咯吱地蠕动起来,裂开一条缝隙,长出尖利的锯齿,仿佛张露着獠牙利齿的嘴。
这样的眼珠开始遍布在黑雾上,张合着,若不仔细看或许都发现不出异样。
不知道能不能成。多诺万看着成功变了个形态的黑雾,总感觉还缺少了什么。
但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一时间也说不出来,想了半天只能归因于自己在此前已经在悟那里吃饱了,连带着黑雾都变得挑剔起坚硬无味的铁板起来。
“喀嚓、喀嚓。”
黑雾磨磨蹭蹭地攀上铁板被迫大展身手,撕咬着卷下一块块铁皮碎屑,又嫌弃地丢到了地面上,发出铛铛的声响,不多时便积攒起了一层碎块铁屑。
门板与黑雾相接之处的空间似乎被破坏得有些扭曲,隐隐展露出某种漆黑而又粘稠扭曲的姿态。
他们追踪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只有多诺万和铁门较劲的声响在不停响起,回荡在空无一物的桥廊上。
还不等黑雾反馈回更详细的状态,多诺万就见几乎被咬了个对穿的铁门终于支撑不住,仿佛感知到威胁般活了过来,哐当一声,颤颤巍巍地向两侧打开。
门后的空间很大,也很黑。
屋内一盏灯也没开,只有走廊的灯光从多诺万身后照射进来,十分昏暗。
黑雾失去了吞噬的对象,顺势便飘散了进去,用以破坏的利齿隐入黑雾,苍白的眼珠大睁着打探内里的情况。
那里面只有一名女子。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沙哑,骨瘦嶙峋,跪坐在地面上,脑袋低垂,一头黑发如枯草般凌乱,没有任何的光泽。面容削瘦憔悴,看起来状态不佳。
黑雾并没有感知到危险的存在,但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女人独自待在船底,即便神经大条如多诺万,也隐约能察觉到些许不对。
女子手中拿着一块陈旧粗糙的软布,正擦拭着手中不知名的碎片。那碎片中央系着一根摇摇欲坠的弦。
她擦拭的动作好像强行将两块质地坚硬的石块按在一起摩擦似的,蹭着弦发出“嘶嘶”的声响,十分刺耳,听了直让人起疙瘩。
“我在找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黄色头发的男人和一个白色头发的青年?”多诺万心下有了初步判断,问。
这显然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没印象。”女人回答,“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眼,暗淡无神的黑眸隐隐被灯光映出惨白的光芒。
“那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们吗?我要带他们走。对了,我们是顺着楼梯走下来的,刚刚在这扇门前,他们就不见了。”
多诺万侧耳,发现不知何时起,那萦绕于耳旁的刺耳弦音消失了,只剩下了微弱的呼吸声。
他顿了顿,还是道:“我们在上面听到了一些声音,只是下来看看情况。”
女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打量着他完好的一身,语气古怪:“只是走下来的?”
多诺万不明所以,黑雾上的眼睛忽然转了个方向,下意识地打量着本体。可惜无论怎么看,从头到脚,从下到上,都没能看出有什么问题。
既然没问题,多诺万便干脆将疑惑暂时放到一旁,打算继续问个清楚,好去找人,却见女人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速度很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从房间的另一头出现在多诺万身前一步的距离。
多诺万抬头,就透过杂乱的黑发,直挺挺地和她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如死水一般,十分平静。多诺万看着她的眼睛,感觉从下楼开始就存在的某种东西突然鲜明了起来。
“你……”她道,“到底是什么人?”
“砰——”
身后本就一闪一闪的灯终于还是撑不住坏掉了,世界重新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