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万视力很好，都构不成什么真正的阻碍，就算如今被对方装神弄鬼地操控着，多诺万也没有转头去查看。

他默默与这个房间的主人对视，试图隔着墨镜传递出自己的疑惑。

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多诺万自己也不清楚。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面前邋里邋遢的家伙似乎完全没有明白自己的不解，见他不回答，也没有任何的解释，只一味站在他的面前，等着答复。

“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你，”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几秒，多诺万没忍住提醒，“我还要找人，请不要妨碍我。”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他能确定，他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个人，更不知道为什么他都不愿与她拉扯浪费时间了，她还要拦着自己找人。

黑雾之上，眼珠子在黑暗中漂浮着，突兀的眼白也在滴溜溜地转动不停，几句话的功夫就早已将这片空间探查完毕。

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出口就只有身后的门，但那门刚刚在灯灭的时候就跟着关起来了。

可依照黑雾方才的表现，那门应该是能够解决的，他如果要逃走的话这个门根本拦不住他，完全没有锁起来的必要。

思考的人显然不止多诺万一人，那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多诺万，仿佛无法理解他的话一般，也在思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恍然大悟道：“失礼了，太久了，都忘了第一次见面要自我介绍了，名字……我的名字是井伊裕子。”

井伊裕子没有回应多诺万的问题，反而是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又古怪，令人胆寒的东西似的，神色莫名有些兴奋了起来。

“找人？他们就在那里啊，你看不到吗？”她问着，抬手朝着他身后指去。

黑雾取代了他的视野，多诺万不需要回头也能看清周遭的变化。

他身后不远的位置，横倒着两个已经没有了生息的人。

他们的身上还沾染着尚未干涸的血液，淌了一地，空气中都弥漫着某种血腥的铁锈味。

只不见了一会儿的功夫，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就已经死了。

多诺万：……

他虽然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但是也还没有到这样蠢笨看不出问题的程度吧？

“你骗我。”多诺万摇摇头。

他刚说完，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的死法就又换了一个样。

这回竟然是连惊恐的表情都还原得惟妙惟肖，十分逼真，好像下一秒就要张嘴来一句“救救我”了一般，换做其他人看了或许都不会怀疑两人是真的遇了难。

饶是多诺万再迟钝，也有些对她恶作剧般的挑衅无语了。

黑雾冲着两人的尸体一拥而上，身后的一切就仿佛遇上了大火的画作，瞬间被蚕食成丝丝缕缕的碎片，被黑雾吞噬殆尽。

又是假的。多诺万感受着黑雾传递回来的信息，心底隐隐有了判断。

他们三个从下来的一开始，应该就被这个家伙的能力影响到了。

难怪他总感觉这一处的空间总有些古怪，看来很大可能都处于对方的控制之下，由着这个人随意捏造。

“你碰了我们的大脑，”黑雾散去，多诺万问，“我要离开，需要把现在的你杀了，对吗？”

“只是这种程度果然对你造不成影响。”井伊裕子毫不介意谎言被他戳破，向后退了两步。

那不知名的碎片重新被她拾起，很快便扭曲着延展，眨眼的片刻功夫，就从破铜烂铁变成了一把近两米长的琴，质地古朴，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几天好像有人死了，你们是为了他来的吧？”井伊裕子的手搭在了琴弦上，指尖拂过琴弦。

她的手掌粗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沟壑，指腹满是近乎剔透的老茧。

但与她充满技巧的弹奏完全相反，井伊裕子手中的琴发出的声音十分尖锐，带着要把观众耳膜刺穿、将灵魂邀请出躯壳的美妙音符，让人直起疙瘩，恨不能回忆过往的种种一切。

多诺万面无表情地捂上了耳朵，开始默默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听她絮絮叨叨地废话，他此刻无比地怀念刚刚五条悟的演奏。

遍布了整个空间的黑雾躁动了起来，膨胀着直顶天花板，仿佛黑压压的乌云，将忘我的琴师团团包围在中央。

一张张长着锯齿般的嘴在无声地蠕动着，那只存在于幻听之中、令人耳酸的咯吱声响完全被井伊裕子的噪音所掩盖。

“其实我曾经也是一名琴师，我的祖父、父亲、母亲，我家族中的每一个人，每一点进步，都是这把琴教导的。”

井伊裕子感知不到黑雾的恶意，对多诺万可能存在的暴动也浑然不觉，还在说着。

多诺万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她的听力大概是在经年的练习中彻底损坏了也说不准。

哪有练了那么久还这么难听的？他没忍住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你的同伴具体在哪儿，”井伊裕子道，“但是如果你想要出去的话——”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无论再如何努力也弹奏不出优美动听的音乐，她突兀地停了下来，掌心按着琴弦，猛地用力一握紧。

颤抖的琴弦在迫止之下发出凌乱刺耳的杂音，她的手掌瞬间便被勒出了一道血痕，沿着琴弦滴滴答答地落进了琴的内部，洇出一块深色的血渍。

“是的，你要杀了我。”井伊裕子说。

她话音未落，黑雾在她异动的瞬间便猛地向下袭去，裹挟着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气势。

但和船上的情况不一样。多诺万皱眉，面色不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被未知袭击的惊恐，没有任何的尖叫或是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