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黑色的影子,隐隐透露着人的形状,被吊在了空中,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黑雾,只有眼睛的部位在漆黑中透露着淡白色的光。
那个“人”试图感受到了五条悟的窥视,缓缓抬起头。
五条悟僵住了。
嗡鸣声突然停歇,视线里只有那个黑影,可却又什么也没看到,他向来跳动活跃的思维第一次停摆,无法记录也无法分析面前的场景。
“……我……会找到……”那个黑影没有嘴,但扭曲混乱话语切实从四周传来,震得五条悟耳廓有些发麻。
不行,看不见了。
明明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看到那个躲在黑雾里面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却沾到了一手的粘稠与血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的眼睛在流血。
大脑仿佛要被什么东西绞成稀碎肉泥,在反转术式的运行中缓慢恢复,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铮——”
琴弦划破指尖,勒进指腹,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古朴的筝上,沿着斑驳的痕迹往下流。
琴声主导着其他乐器的合奏,清脆依旧,扣人心弦,反而唤醒了混乱感官中唯一的清明。
“装神弄鬼。”五条悟冷哼一声。
安神曲是无法再弹奏下去了。
“藏头露尾,你不会以为,这就能把我解决了吧?”
他果断中断琴音,随手擦了擦脸庞的血,站起身,抬起手,两指交错,掐出一个决。
“无量空处。”
由六眼所采集的信息虽然量大繁冗,但与那个神可以称得上精神污染的胡言乱语比起来,基本算得上是安全的,完全可以在对方降临前抢先占据其他人的思维。
而且,0.02秒无量空处对常人身体的影响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这件事他试验过了。
所以在抢断了那个神与普通人的联系后,接下的是——
“虚式·茈。”
多诺万知道五条悟的情况不对。
但他没想到不仅是五条悟,所有人的状况都似乎不太对劲。
他能感觉到随着上空眼睛的睁开,某种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正缓缓侵染着他们身为人的意志。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黑雾本就足够混乱的缘故,除了脑袋有些昏沉,多诺万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可其他人就好像不太一样了。
“请神降临——”
那些包括室生昌一在内的船员们,仿佛被什么东西侵染了心神般,身体仿佛站得笔直。
他们齐齐仰头看着上空的一切,近乎刻板地念叨着多诺万从未听过的祷告词,表情狂热而虔诚。
就连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侦探社成员,也都直直地看着舞台中央的人。
但与船员不同,他们面色有些怪异,仿佛在与某种意志做抗争,在抢夺着思想的控制权。
紧接着,多诺万就来不及去思考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为侦探社成员争取清明机会的乐声戛然而止。
多诺万猛地回头看,瞳孔紧缩。
五条悟竟然受伤了。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因为一直大不敬地直视着那位神明挑衅的缘故。
羊的耳眼鼻都淌出了血,整个人血淋淋的。
但他的却完全没有将这点情况放在眼里,丢下失去了演奏者的筝,一跃而上,站在与那只眼极为相近的地方。
多诺万心头一跳,立刻融合着黑雾想要将人拽下来
——会被眼睛吞掉的。
用以献祭的羔羊,绝对会被神带走的。
可下一秒,多诺万便感觉自己消失了。
扑翅的海鸟,翻涌的海浪,晃动的船只,以及船只上流淌的黑雾。
与往常所看到的不同,这些涌入大脑的信息更为深入细致……也更无用。
思想仍然存在,但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无论如何挣扎着想要采取行动,也都无法挪动一根手指,仿佛下一秒脑子就要爆炸。
多诺万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好像一台不够精密的计算机,在刹那间被塞入了太多无法处理的垃圾数据,瞬间就无法运行,死机了。
他快要死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连一秒钟也没到,多诺万便感觉到那些多余的信息又被清扫出了自己的大脑,连思绪都一轻。
“噗通。”
船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仿佛一具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多诺万没忍住一个趔趄,他拽着帷幕稳住身体,整个人似乎又活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便听到一声巨响。
“轰——”
绚丽而恐怖的能量球以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率划破空间,直击穹顶的眼睛。
上方船舱被击破,露出帐内漆黑的天空。
“……他杀了神!”
尖叫声从台下响起。
那是一群……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