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空的灯束如同夜空中澄明微弱的星，紧挨着连成整片星空，在漆黑中闪闪发光。

高阔的穹顶上，花纹繁复的眼睛缓缓睁开，其上的纹路缓缓散发着莹白的光芒。

五条悟对那位神的注视毫不避讳，甚至勾着嘴角很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缩在乌龟壳里的胆小鬼，连真身都不敢露出来。”他说。

被信徒背弃的神。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弹一首安神曲，就被勾了出来。

五条悟只稍加思索，便将信息整理出了一二。

对方十分神秘，目前很大可能还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连来到这里的能力都没有，不然是绝不可能容忍他此刻这般冒犯。

能确认的是，那并不是咒灵。

可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样的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这样一双没有任何情感，也没有任何仁慈可言的眼睛。

但他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这只眼睛了。

他的大脑很痛。

五条悟虽然很少受伤，但并不代表他是什么不能承受伤痛的人。

从幼年到少年时期，六眼和无下限在不断消耗、锻炼他的脑细胞，发烧发热时常有的事。

在习得反转术式后，脑细胞复原的速度也更进一步，无下限得以全天候开启，脑神经在不断损伤和快速修复中来回拉扯。

哪怕新生的感知神经比常人敏锐，五条悟在长期的不适中，早已拥有了比寻常咒术师更强的耐痛能力。

可现在不一样。

那些声音所带来的影响与无下限的烧脑不一样，与在和两面宿傩的大战时不断修复熔断大脑也不一样。

这疼痛直接影响着他的思维，让他心烦意乱，完全想不起来有关这只奇怪眼睛相关的一切信息。

“……”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未知的黑暗中悄然响起。

五条悟皱眉。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旁低声呓语，但那家伙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十分低沉嘶哑，又仿佛在努力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不停念念叨叨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

“……”

一声，两声，三声……

那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切，一时间似乎有千百道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就好像数座塔楼顶上的破损震钟被接连敲响，一句叠一句，越来越大声，仿佛瞬间就将脑海里的组织和血肉全都震碎了一般。

这絮絮叨叨的低语搅和得他本就疼痛的大脑突突直跳，让人心神不宁。

“吵死了，啰嗦的家伙。”五条悟啧了一声。

他是最强的咒术师，连轴转的行程表让他应对过各式各样的咒灵和招式，，如果连他都无法承受住对方的呢喃，那就更不用说是其他人了。

五条悟想着，眼神向周围一暼，只看到台下台后一帮人。

他们双目微垂，手掌拢于前胸，嘴里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姿态端庄虔诚，身上漆黑的雾气涌动，向着顶上飘荡，仿佛正在向这位不知身处何处的神献上自己的灵魂。

五条悟暗叹一声不好。

本来是想要将那个家伙钓出来，从事件根源直接解决的。但对方出不来，出不来也就罢了，偏偏还与这帮神信徒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再这样下去，安神曲也会保不住他们。

“嗡——”

下一秒，五条悟只感到自己的耳朵传来阵阵嗡鸣声，十分刺耳，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就连手上动作都微微一顿。

物极必反，太过喧闹反而为带来了绝对的平静。他弹着安神曲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可却好像在眨眼间被丢到了某个无人之地，耳旁安静到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大脑和精神负担太重，鼓膜承受不住这份吵吵嚷嚷的压力，破裂了。

形势不太好，五条悟却忍不住神经质地笑了笑。

除了诅咒之王，竟然还有人能够伤到他，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必须……要见到……”

脑海中嗡鸣声不断，但那近乎自言自语的低语反而终于清晰了些，透露出隐隐能辨别的只言片语。

这帮人，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反转术式飞速运转，修复着破损的鼓膜。五条悟听着对面近乎癫狂的自言自语，倍感兴奋。

听力好像破损的收音机，接受到地音波信号断断续续，外界的声音好像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仿佛某种沙虫在涌动，如背景般沙沙作响。

目之所及都开始躁动。

整个音乐厅内，长满了眼睛的黑色雾气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片空间视野。

那些透白的眼珠子在空中悠悠转动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好像某种潜伏于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生物。

它们凑得很近，相互推搡挤弄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好似要跳到五条悟脸上一般，有些急切。

五条悟：……

“我没事。”他说。

万这些眼睛有时候的确挺怪异的。

刚刚没注意，这乍一看，即便是他也没忍住吓了一下，头皮有些发麻。

但既然是友方的，那就不必在意。

五条悟看着如星空般的穹顶，目光如炬，湛蓝的眼睛泛着明亮的光，正大光明地观察着那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眼珠和眼白里除了粘稠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但五条悟看着，却恍恍惚惚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引进去了一般。

什么音乐厅，什么游轮，甚至于这片海域，这个城市，此刻都不复存在。

跨越了时空的洪流，他只看到了一片虚无，如黑海般的虚无与混乱。

黑色的、白色的、残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