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司寒盯着对面的墙。墙上有一块污渍,是小时候画画的时候甩上去的墨水,干了之后变成一团深蓝色的云。他盯着那团云,脑子里转的是刚才那些话。
一百个单词。
一天。
他想起自己上周背abandon的时候,背了八遍才记住。
abandon,放弃。
他背了八遍,记住了放弃。
现在他要背将近一百个,一天之内。他不知道abandon怎么背了八遍才记住,但他知道,他今天不想背。他不想翻开课本,不想看那些字母,不想坐在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脑子里。他只想站在这儿,靠着门,什么都不想。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有点酸。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口袋里。
那张纸条还在。
他掏出来,展开。
下次一起进步。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沈翊鸣写这张纸条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纸都被戳破了。沈翊鸣当时在想什么?在想“下次”是什么时候?在想“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把纸条放在枕头下面,随后来到书桌前。英语课本在桌角,被窗外的路灯光照着,封面上的字母在暗里看不清楚。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拿起来,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他不想打开课本。
不是今天。
不是现在。
他躺到床上,把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是猫的形状,蜷着,像在睡觉。
穆司寒盯着那块水债,想起今天在走廊上,有人叫他,他停下来,那人说“你英语怎么考的?比上次多了十多分”。他回答“不知道”。
那人笑了笑,他也笑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笑了。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那个人在看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现在他躺在这里,谁都没看他。他不用笑。他也不用说“知道了”。他只需要躺在这里,看着那块水渍,想着那些他咽回去的话。
你根本没看过我的课本。
你不知道我每天几点睡。
你不知道我背了多少遍abandon。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选C。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的。
……
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实际上你对我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被刻意尘封的记忆仿佛像是被打开了闸门,像播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被套洗得发硬,蹭在脸上有点糙。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张床,这个枕头。他趴在这里哭过,哭完了,起来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写完了,睡觉。第二天起来,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变。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张纸条。他把它抽出来,攥在手心里。
下次一起进步。
他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上100。但他知道,写这张纸条的人,不会问他“怎么才考90”,也不会说“你这成绩将来考不上大学”。
他只会把纸条推过来,然后等着。
穆司寒把纸条重新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的影子。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手还攥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