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鸣坐在座位上，把笔袋里的笔数了两遍，又把课本从第一本翻到最后一本，再从最后一本翻回来。

穆司寒在旁边，手里握着笔，草稿纸上画了一棵树。那棵树比平时画的大，枝干伸得很开，像要够到什么东西。他画完最后一笔，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教室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周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她站在讲台上，把纸放在桌上，扫了一圈。

“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英语整体难度偏高，年级平均分比上次低了三分。但咱们班有几个同学考得不错。”她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人上去领一张纸。

念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穆司寒。90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有人回头看他，有人小声说道：

“90？这么高。”

穆司寒站起来，从座位里走出来。他走到讲台前，接过那张纸。上面印着分数和排名，英语那一栏写着90，旁边是排名——班级第25名，年级第150名。他看了一眼，将试卷折起来，走回了座位。

沈翊鸣看着他坐下来，把那张纸塞进抽屉里。手缩回来的时候，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放回膝盖上。

周敏继续念了下去。

沈翊鸣的名字在第七个，年级第7，英语78。

他上去领了纸，回来坐下后没看那张纸，而是把它翻过去，背面朝上，压在课本下面。

周敏念完之后，把剩下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

课间的时候，一群人围过去看。

沈翊鸣侧过头，穆司寒正盯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划着什么。那道线划得很直，从这头一直划到那头。

沈翊鸣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90，超了10分。

穆司寒低头看去。他的手指在纸条边角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推回来。

你也进步了。

沈翊鸣看着那三个字。

他这次退步了两名，不是进步。但穆司寒写的不是分数，也不是排名。他写的是“进步”。他想了想，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下次一起进步。

穆司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勾。

不是那种打对勾的勾，是那种——我看见了，我知道了的勾。沈翊鸣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晚自习的时候，穆司寒把那张成绩单从抽屉里抽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90分，旁边是他自己写的“下次上80”。那行字还留着，墨迹有点褪了，但还在。

他把那张纸条也拿出来，放在成绩单旁边。两张纸挨在一起，一张写着80，一张写着85。穆司寒看着它们，想起那天沈翊鸣问他“英语看到哪儿了”，他说“第三单元”。想起沈翊鸣把课本推过来，说“帮我划一下重点”。想起他把课本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沈翊鸣的指尖。

他把纸条和成绩单叠在一起，放回抽屉。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走到路口，沈翊鸣往东，穆司寒往西。穆司寒站住脚，回过头。

“晚安。”

沈翊鸣看着他。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剪影。

“明天见。”

穆司寒往西走了几步后，他再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停了那么一秒。随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轻，直到再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