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操场那边草叶被割过的气味。

沈翊鸣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教室里只零星坐了几个人，都在埋头补周末的作业。

日光灯还没全亮，有两根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有人。

穆司寒坐在靠窗那边，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

他的书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一截作业本的边角，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沈翊鸣走过去，把书包放下。

椅子挪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点响，穆司寒没回头，但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拍。

沈翊鸣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开。

余光里，穆司寒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拇指按着的地方有一行被笔划过的痕迹。

他盯着那行痕迹看了两秒，然后转回来，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绷着的，像一根线拉得太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现在那根线还在，但松了一点，不至于让人时刻提防。

沈翊鸣把笔袋放好，侧过头。

穆司寒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和上周一样。

但沈翊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坐姿？是呼吸的节奏？还是别的什么？

穆司寒动了一下，从抽屉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是一个笔记本，翻开着，露出一页密密麻麻的字。

沈翊鸣低头看去，是上周数学课的笔记，重点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边上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公式变形”和“例题三”。

他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字迹很小，但很清楚。有几处用铅笔画了浅浅的线，后来又擦掉了，还能看出痕迹。

“你周末补的？”他问。

穆司寒点了点头。

沈翊鸣把本子推回去。“谢了。”

穆司寒把本子收进抽屉，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他再看别的什么。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在里面停了一秒，然后抽出来，搭在桌上。

沈翊鸣注意到他今天的袖口卷得比平时高，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戴手环，也没贴抑制贴。

阳光照在那截手腕上，皮肤白得有点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翻自己的课本。

早自习的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多了一些。

椅子挪动的声音，翻书的声音，有人压低声音问“昨天的作业第三题怎么做”。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和穆司寒之间的那段安静填满，但不挤，也不吵。

沈翊鸣写了一会儿作业，笔停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两条线平行着，谁也不碰谁。

他看着那两条线，想起周末在群里看到的那些话。

顶级Omega，万中无一。

他侧过头，穆司寒正在写字。

握笔的姿势和以前一样，手指离笔尖很近，一笔一划，像在刻什么。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照出来。那道疤沈翊鸣见过很多次，但从来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他从来没问过。有些东西不需要问，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了也只是“没什么”。

穆司寒写完一行，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半秒，穆司寒先移开眼，把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翊鸣没收回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穆司寒，看他的侧脸，看他垂下来的睫毛，看他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的头发。

穆司寒感觉到那道视线，没转回来，但也没躲。

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大概十秒，沈翊鸣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写作业。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说话，但他在心里数了数。

十秒。以前是三秒，五秒，现在是十秒。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墨星夜出现在后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撕了一半塞在嘴里。见沈翊鸣转过头，他招了招手。

沈翊鸣站起来，走到门口。

墨星夜把面包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说：“你周末问我的那个事，我后来想了想。”

沈翊鸣等着。

“免疫训练班的事，”墨星夜往教室里瞄了一眼，穆司寒还坐在那儿没动。“他不太愿意提。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也只听他说过一次。说是小学的时候，他妈把他送去的，去了一个学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去了。”

沈翊鸣没说话。

墨星夜把面包塞回口袋，声音压得更低：“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