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操场,月光把他侧脸照成银白色。远处有盏路灯闪了闪,又亮起来。
过了几秒,他说:“不知道。以前没想过。”
沈翊鸣等着。
“以前没想过”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以前没想过——那现在呢?现在开始想了?
他静静的等着。
穆司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又停住。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能……”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想做点能留下来的事。”
沈翊鸣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能留下来的事。
不是雪。雪会化。是会留下来的东西。
他看着穆司寒的侧脸。月光把他睫毛照成淡金色,睫毛下面,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翊鸣想了想,说:“那我也想做点能留下来的事。”
穆司寒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光。
两人对视了两秒。
穆司寒没移开眼。
不是那种“盯着看”,就是那么看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看着。
沈翊鸣也没动。
风吹过看台,凉凉的,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又吹到后面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上。
穆司寒先移开眼,转回去望着操场。
但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沈翊鸣也收回目光,重新望着操场。
远处那盏闪了闪的路灯又闪了一下,这次彻底灭了。剩下几盏还亮着,把操场照成一块一块的亮和暗。
过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一小会儿——穆司寒动了动。
他往沈翊鸣那边挪了半寸。
不是那种明显的挪,是那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挪。但沈翊鸣感觉到了。
他没转头,没说话,只是继续望着操场。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他觉得没那么凉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翊鸣打了个哆嗦。
很轻,只是肩膀抖了一下,他自己都没在意。
穆司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只是把搭在腿上的手放下来,撑在台阶上。
那个动作像是要站起来,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翊鸣感觉到了旁边那道目光。
然后那道目光移开了。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操场那边的路灯又灭了一盏,光线暗了一点。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穆司寒站起来。
沈翊鸣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看台,碎石子在脚下沙沙响,每一步都踩出一点声音。
走到教学楼旁边,要分开了。沈翊鸣往东,穆司寒往西。
穆司寒站住。
沈翊鸣往前走了两步,也停下来,回头。
穆司寒站在路灯下,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落在他身上。他望着这边,嘴唇动了动。
“明天见。”
声音很轻,但沈翊鸣听清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
然后他笑了一下。
“明天见。”
穆司寒转身,往西走了。
沈翊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往东走。
走了几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
空的。
今晚没带糖。
但他觉得,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是糖。
是别的什么,但他说不上来。
沈翊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月亮挂在头顶,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