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学楼里涌出一群人。脚步声、说话声、书包拉链的响动混成一片,从走廊漫到楼梯,又从楼梯口散进操场边的水泥路上。
沈翊鸣没往校门口走。
他拐了个弯,绕过食堂后墙,往操场方向走去。
脚下是碎石子铺的小路,踩上去沙沙响。路灯照不到这边,只有远处操场边上的几盏灯漏过来一点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走到看台边上,他停住了。
最上面那一排,坐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领口立着,两条腿伸出去搭在下一级的台阶上。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灰色里。
沈翊鸣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那人旁边,停下来。
“怎么跑这儿来了?”
穆司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望着操场。
“不想回去那么早。”
沈翊鸣在他旁边坐下。
水泥看台被夜风吹得有点凉,隔着校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把手撑在身后,往后仰了仰,也望着操场。
操场空荡荡的,白天那些跑动的人影都没了,只剩月光把草地照成一片灰白。远处的篮球架立在那儿,像两个沉默的影子。
“今晚月亮挺亮。”沈翊鸣说。
穆司寒“嗯”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沈翊鸣听清了。
不用凑过去,不用侧耳,就那么坐着,也能听清。
他愣了一下。
以前这人说话,轻得像叶子落在地上,要很近才能抓住。现在这声“嗯”,虽然还是轻,但已经能稳稳地落进耳朵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穆司寒脸上收回来,继续望着操场。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沈翊鸣开口了。
“我小时候干过一件特别蠢的事。”
穆司寒侧过头看他。
沈翊鸣没看他,还是望着远处,嘴角却动了动。
“我家养过一条金鱼,红色的,特别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那时候大概四五岁吧,觉得它一个人在水里待着太可怜了,就把它捞出来,放在手心里,想带它看看外面的世界。”
穆司寒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然后呢?”
沈翊鸣笑了一下:“然后它没多久就死了。在我手心里翻肚皮了。”
穆司寒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想往上扬,又被压下去了。
沈翊鸣看见了。
“想笑就笑。”
穆司寒把脸别向一边。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抖了抖。
过了几秒,他转回来说道:
“本以为你小时候也很聪明,没想到还挺傻的。”
沈翊鸣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是这话本身。完整的句子,不是单字,不是点头摇头,是两句话连在一起,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看着穆司寒。
穆司寒已经转回去望着操场,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
沈翊鸣没说话。
他把目光收回来,也望着操场,嘴角却翘了一下。
风从远处拂过,比刚才大了点。看台下面的碎石子路上,有什么东西被吹得滚了滚。
“后来呢?”穆司寒问。
沈翊鸣想了想:“后来我妈把它冲马桶了。我爸在旁边说,儿子你记住,鱼不是这么看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哭了半天。后来我爸又给我买了两条新的。”
穆司寒肩膀动了动,像是在笑又没笑出来。
沈翊鸣侧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睫毛垂着,遮住眼睛,但嘴角那一小块地方,弧度比平时软了一点。
沈翊鸣收回目光,继续望着操场。
过了一会儿,穆司寒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还轻一点,但沈翊鸣还是听清了。
“你以后想干嘛?”
沈翊鸣再次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穆司寒没看他,还是望着远处,但肩膀绷着,像在等什么。
沈翊鸣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考大学,可能做点有意思的事。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穆司寒没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