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此美丽。”
麦克的喉咙发紧。
“父亲——”
“我的一生,”维托说,“做过很多错事。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为了桑尼,为了康妮,为了弗雷多,为了塞西莉亚。你们是我活着的意义。”
麦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他说,“做到你做到的事。”
维托伸出手,握住了麦克的手。他的手很冷,但很有力。
“你不需要做到我做到的事,”维托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已经做得比我好了。因为你有一个我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什么?”
“塞西莉亚。”
麦克抬起头,看着维托。
“你母亲很好,”维托说,“但她不会站在我身边。她站在我身后。塞西莉亚不一样。她会站在你身边。她会在你走错路的时候告诉你,会在你不想听的时候依然说。你需要这样的人。”
麦克握紧了维托的手。
“我会照顾好她的,”他说,“我发誓。”
维托看着他,笑了。那是他最后一次真正的笑。
两天后,维托·科里昂在睡梦中去世。
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是睡着了一样。塞西莉亚是在厨房里听到消息的。她正在给玛丽亚做辅食,汤姆走进来,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教父走了。”
塞西莉亚的手没有抖。她把勺子从碗里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走到客厅里,从卡梅拉怀里抱起了玛丽亚。玛丽亚正在睡觉,小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均匀。
“你爷爷走了,”塞西莉亚轻声说,“他很爱你。你还在他肚子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玛丽亚当然听不懂。她只是在妈妈的怀里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葬礼那天,整个东海岸的□□世界都来了。五大家族的教父亲自出席,拉斯维加斯的人来了,迈阿密的人来了,甚至底特律和芝加哥的人也来了。维托·科里昂生前最大的敌人,都来送他最后一程。因为这是对一个传奇的尊重。
塞西莉亚站在麦克身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她的怀里抱着玛丽亚——八个月大的玛丽亚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朵小花,好奇地看着那些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们。
棺材缓缓下降的时候,塞西莉亚感觉到麦克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移动了一下手指,勾住了他的。
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牵着丈夫。
在棺材下降的泥土声中,在五大家族的教父们的注视下,在那些或尊重或嫉妒或恐惧的目光中——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棵从西西里移植过来的、在长岛和太浩湖的风雪中生长了二十多年的、根深蒂固的树。
她不会倒。因为她的根已经长在了这个家族的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