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晓曦烧还没退,但坚持去上课。付诚看见她,说:“能上课就好好上,别耽误学生。”
这话说得没错,但晓曦听着,心里像被冰水浇过。她突然想起汪碧倩说过的话:“校长,您对黄老师要求真严格,要是我,早就哭鼻子了。”
当时付诚怎么回的?他说:“她是老教师了,应该的。”
应该的。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把晓曦所有的付出都变成了“应该”。
八、“老二老三”的玩笑与渐冷的心
付诚开始开一种让晓曦不舒服的玩笑。
晚饭时,他看着电视里的家庭剧,突然说:“晓曦,我帮你找两个妹妹吧,给你分担分担家务。”
晓曦一愣:“什么妹妹?”
“就是……小老婆啊。”付诚笑嘻嘻的,“你看现在有点本事的男人,谁没个红颜知己?我帮你找两个,一个帮你做饭,一个帮你打扫卫生,你负责指挥就好,多好啊。”
晓曦脸色变了:“付诚,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付诚收起笑容,但眼神是认真的,“我是说真的。你看外面,好多男人都有相好的。只要不影响家庭,没什么大不了的。”
晓曦放下筷子:“你是校长,要注意影响。”
“校长怎么了?校长也是人。”付诚点了支烟,“再说了,我只是说说,又没真做。”
但从那以后,这种“说说”越来越频繁。而且付诚开始具体到人。
“我跟你说,你永远是老大,汪碧倩老二,陶慧老三,有她们相帮,多好呀。”
陶慧是音乐老师,年轻漂亮,能歌善舞,也是付诚的崇拜者之一。
晓曦起初当玩笑听,但付诚说得多了,她开始不安。尤其是她发现,付诚对汪碧倩和陶慧的态度,确实不一样。
汪碧倩自不必说,已经是付诚身边的红人。陶慧呢,付诚把学校的文艺活动全交给她,经常一起排练到深夜。有人看见,付诚送陶慧回家,车在她家门口停了很久。
晓曦质问付诚,付诚理直气壮:“排练晚了,送送老师怎么了?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晓曦想笑。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她能从付诚的眼神、语气、肢体语言里,读出不一样的东西。
但她没有证据。付诚很小心,在学校从不和汪碧倩、陶慧有亲密举动。他们的交流多在办公室、电话里、微信上。
晓曦偷偷看过付诚的手机,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但她知道,可以删除。
一次,付诚洗澡时,手机响了。晓曦看了一眼,是汪碧倩发来的微信:“校长,今天您说的那句话,让我想了好久。您真是我的知音。”
晓曦手在发抖。她打开付诚的微信,想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但需要密码。她试了付诚的生日、女儿的生日、结婚纪念日,都不对。
最后,她试了汪碧倩的生日——居然对了。
聊天记录跳出来,密密麻麻。从工作汇报到生活关心,从学校八卦到个人心事。汪碧倩叫付诚“校长”,但语气亲昵得像叫“亲爱的”。付诚的回复,虽然克制,但透着宠溺。
最让晓曦心碎的一条,是汪碧倩发的:“校长,有时候我真羡慕黄老师,能天天陪在您身边。”
付诚回:“她不懂我。”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晓曦心里。
付诚洗完澡出来,看见晓曦拿着他的手机,脸色一变:“你偷看我手机?”
“密码是汪碧倩的生日。”晓曦声音平静,但眼泪在打转,“付诚,你告诉我,什么叫‘她不懂我’?二十年夫妻,我不懂你?”
付诚抢过手机,恼羞成怒:“你懂我?你懂我什么?懂我这些年憋屈?懂我被人压着不能出头?懂我明明有才华却只能当副手?你不懂!你只会叫我忍,叫我让,叫我别争!”
“所以汪碧倩懂你?”晓曦哭着问,“她懂你什么?懂你怎么往上爬?懂你怎么讨好领导?懂你怎么玩弄权术?”
“闭嘴!”付诚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和汪碧倩是清白的!你别污蔑人!”
“清白?”晓曦举起手机,“这些聊天记录,叫清白?”
付诚语塞,半晌才说:“就是聊聊天,又没做什么。”
“精神出轨就不是出轨吗?”晓曦喊出这句话,浑身发抖。
那晚,两人吵到半夜。付诚最后摔门而去,一夜未归。
晓曦坐在黑暗里,想起二十年前的付诚。那个在师范学校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青年,那个说“我要凭真本事吃饭”的青年,那个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的青年。
时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她一直没看清?
九、女儿暑假归来的发现
付英放暑假回家,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
饭桌上,父母几乎不说话。爸爸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妈妈默默吃饭。她讲笑话,爸爸笑,妈妈勉强笑笑。
“爸妈,你们怎么了?”付英忍不住问。
“没怎么。”付诚和晓曦异口同声。
付英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想起以前回家,爸妈虽然也忙,但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有说有笑。现在,像两个陌生人。
一天,付英去学校找妈妈,正好看见付诚和汪碧倩从办公室出来。汪碧倩笑得花枝乱颤,付诚眼里有光。那种光,付英很久没在爸爸看妈妈时见过了。
她等汪碧倩走了,才进办公室。晓曦在批改作业,眼睛红红的。
“妈,”付英轻声问,“那个汪老师,和爸爸……”
“同事关系。”晓曦打断她,“别乱想。”
但付英不是小孩子了。她二十岁,懂感情,懂人心。她看见妈妈眼里的痛苦,看见爸爸眼里的疏离,看见汪碧倩眼里的得意。
晚上,付英找付诚谈话:“爸,你和那个汪老师,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付诚皱眉:“你也来质问我?我和你妈的事,你别管。”
“她是我妈!”付英提高声音,“我看见她哭,看见她难过!爸,你们结婚二十年了,妈为你付出多少,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付诚也火了,“但这是我的事!你一个孩子,懂什么?”
“我懂忠诚,懂责任,懂良心!”付英哭了,“爸,你别忘了,当年你不得志的时候,是谁陪着你?是谁支持你?是谁省吃俭用让你去做生意?是妈!现在你当校长了,风光了,就看不起妈了?”
付诚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他想起那些年,晓曦确实不容易。他喝酒,她忍着;他打牌,她劝着;他失落,她陪着。没有晓曦,他可能早就垮了。
但想起汪碧倩的崇拜、陶慧的仰慕,他又觉得不甘。凭什么别的男人可以左拥右抱,他就要守着一个黄脸婆?
“英英,”付诚放软语气,“爸没做对不起你妈的事。就是工作关系,走得近点。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看得清楚。”付英擦干眼泪,“爸,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家,就离那些女人远点。如果你不想要了,直说,别折磨妈。”
说完,付英转身回房。付诚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那一夜,付诚没睡。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和晓曦的初遇,想起结婚时的誓言,想起女儿出生时的喜悦。也想起这些年的憋屈,想起晓曦的唠叨,想起生活的平淡。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责任和习惯,一边是激情和新鲜。他摇摆不定。
十、出差归来的“纪念品”
付诚去省城参加校长培训,为期一周。走之前,晓曦给他收拾行李,嘱咐他少喝酒,注意身体。付诚“嗯嗯”应着,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培训结束后,付诚晚了一天回来。他说:“见了几个老同学,多聊了聊。”
晓曦没多问,但心里有数。她在付诚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张购买小女孩连衣裙的发票,品牌很贵,尺码不是付英的。还有两张某景区的门票,时间正是他培训期间,而期间汪碧倩也出差过。
证据确凿,但晓曦没揭穿。她累了,真的累了。
付诚给家人带了“纪念品”。给晓曦的是一串手链,塑料珠子,地摊货;给女儿的是一个钥匙扣,也是廉价品。但晓曦在汪碧倩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一张照片——汪碧倩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水头很好,一看就不便宜。配文是:“感谢领导的关心,礼物很喜欢。”
领导?哪个领导?晓曦心里清楚。
她问付诚:“汪老师那个玉镯,是你送的?”
付诚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送她玉镯干什么?”
“那她朋友圈里的照片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她自己买的,或者别人送的。”付诚不耐烦,“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整天疑神疑鬼!”
晓曦不说话了。她知道,再问下去,又是吵架。但她心里明白,那玉镯就是付诚送的。价格不菲,可能是他半个月的工资。而他送她和女儿的,是几块钱的地摊货。
这种对比,像一把盐,撒在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十一、离婚的提出与天台上的威胁
晓曦终于提出了离婚。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付诚又喝醉了回来。他躺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碧倩……碧倩懂我……”
晓曦站在沙发边,看着这个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一切都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付诚,我们离婚吧。”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付诚睁开眼,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晓曦坐下来,看着他,“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你心里没我,没这个家。我们离婚吧,你爱找谁找谁。”
“我不离!”付诚坐起来,酒醒了一半,“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晓曦苦笑,“感情没了,婚姻就是空壳。何必互相折磨?”
“谁说感情没了?我对你没感情吗?”付诚抓住晓曦的手,“晓曦,我们二十年夫妻,不能说离就离!”
“那你说,你和汪碧倩什么关系?和陶慧什么关系?”晓曦甩开他的手,“付诚,我不是傻子。我看得见,感觉得到。你对我,早就没感情了。你只是需要我这个‘贤妻良母’的名分,需要我维持表面上的家庭完整。”
付诚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是!我是需要你这个名分!那又怎样?哪个男人不需要?但我也没亏待你!钱给你管,家让你当,你还想怎样?”
“我想你爱我,像以前那样爱我。”晓曦哭了,“可你做不到了,对不对?”
付诚沉默。他做不到。他的心被分成了几份,给晓曦的那份,越来越少。
“所以,离婚吧。”晓曦擦干眼泪,“好聚好散。”
“不行!”付诚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能离婚!我是校长,离婚影响不好!还有,你是我老婆,这辈子都是!”
“那你把我当老婆了吗?”晓曦质问,“你尊重过我吗?关心过我吗?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付诚答不上来。他确实忽略了晓曦太久,久到已经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付出,习惯她的忍耐。
“反正我不离!”付诚耍无赖,“你要离,我就去死!”
晓曦以为他说气话,没当真。但第二天晚上,付诚真的爬上了自家四层小楼的天台。
那是他们自建的房子,四层楼,楼顶有个小平台,平时用来晒衣服。付诚站在平台边缘,夜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晓曦发现时,吓得魂飞魄散:“付诚!你干什么!下来!”
“你不答应不离,我就跳下去!”付诚大喊,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反正没了你,我也活不了!”
晓曦又气又怕。气他用这种方式逼她,怕他真的跳下去。她了解付诚,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下来!我答应你!不离了!”晓曦哭着喊,声音颤抖。
付诚这才慢慢爬回来。落地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晓曦冲上去扶他,发现他浑身都在抖。
“付诚,你……”晓曦想说“你何必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付诚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晓曦,别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晓曦看着他,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她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悲哀。悲哀他们的婚姻,悲哀他们的爱情,悲哀他们的人生。
“我不离了。”晓曦说,声音很轻,“但你也要答应我,跟汪碧倩断干净。”
“我答应,我答应。”付诚连连点头。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付诚在沙发上抽烟,一支接一支。晓曦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把付诚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
动作很慢,像在告别。
十二、无奈的妥协
离婚风波后,付诚收敛了一些。他减少了和汪碧倩的公开接触,回家也早了。但晓曦知道,这只是表面。
他们的心,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付诚还是会偷偷和汪碧倩联系,只是更隐蔽。晓曦发现了,但不想再吵。吵累了,也伤透了。
她开始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课改实验进入关键期,她带着语文组的老师,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改进。她写的课改总结,被市里推广;她上的示范课,被录成光盘发到各个学校。
荣誉接踵而来:市级优秀教师、省级骨干教师、全国课改先进个人。晓曦的名字,在教育界越来越响。
付诚看着妻子的成就,心里五味杂陈。他骄傲,也嫉妒。骄傲的是,这是他老婆;嫉妒的是,晓曦的光芒,快要盖过他了。
一次市里开会,领导表扬晓曦:“黄晓曦老师的课改经验,值得全市学习。付校长,你有个好妻子啊。”
付诚笑着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想起汪碧倩的话:“校长,您这么优秀,黄老师却总是抢您风头。”
当时他觉得汪碧倩说得对,现在想想,是自己心胸太窄。
回家后,付诚想跟晓曦聊聊,但不知从何说起。二十年夫妻,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晓曦也在反思这段婚姻。她爱付诚,爱了二十年。但爱不是单方面的付出,需要回应。付诚的回应,越来越少,直到消失。
她想过离开,但舍不得女儿,舍不得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家。也舍不得付诚——不是现在的付诚,是记忆里那个美好的付诚。
于是,她选择妥协。不离婚,也不强求。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付诚感受到了晓曦的冷淡,想挽回,但不知怎么挽回。他给晓曦买礼物,晓曦收下,淡淡说声谢谢;他想跟晓曦亲热,晓曦推开他,说累了。
他们的婚姻,成了同居室友。客气,疏离,冷漠。
只有在外人面前,他们才扮演恩爱夫妻。家长会,一起出席;学校活动,并肩而坐;亲戚聚会,相敬如宾。
演技越来越好,心越来越远。
生活还在继续。清河镇中学依然是窗口学校,付诚依然是风光校长,晓曦依然是优秀教师。外人看来,他们是模范夫妻,教育界的金童玉女。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这就是生活,不完美,有遗憾,有伤痛,但还是要继续。
就像清河的水,看似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但河面依然波光粼粼,映照着两岸的风景,流向远方。
远方有什么?不知道。但总要流下去,直到汇入大海,或者干涸在途中。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他们的选择,他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