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我怕是也陪不了你们多久。”
“你们师兄弟二人互相扶持着些,把沔东峰的传承延续下去。”
这一日,宗望寒絮叨了许久,像是把过去那些不曾开口的话一口气全部倾倒而出。
江归和苏孤听得很认真,直到最后天色渐晚,宗望寒才让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苏孤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师兄,师父他是不是不日就要飞升......”
“看师父今日的状态恐怕是了。”江归走在前头,心情同样低落。
他们和师父师娘的感情极深,虽然师父不常露面,但仍然悉心教导过他们,授课解惑、指点修行。
至于师娘宗馀春,在他们尚小的时候倒是经常出面,照料他们,但这几年也很少看见他了,似乎是在和师父一起闭关。
师娘的存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听宗馀春讲过了,他是机缘巧合下由师父的元神所化,两人相知相伴百年,最终顺心而为,结成道侣,没想到竟顺应了天道自然,得了份成仙的机缘。
师父和师娘长相一致,但性子各异,师娘更静些,比起师父更不通人情世故,独坐在湖中石凳上时,神情淡漠,气质疏离,仿佛和天地自成一体,不流连于人世间。
所以江归和苏孤虽然和师娘更为亲近,却也不太知晓对方喜好,相处间还是多了几分敬畏,少了几分亲昵。
如今想到他们最近的师长、亲人不久后就要离开,免不了心中悲意涌起,落寞无处安放。
“师兄,”苏孤上前几步,缀在江归身侧,低低道,“你有没有想过结识道侣?”
江归脚步差点停住,他定了定心神,面上不显,摇了下头道:
“没想过,我光是沔东峰上的事情都处理不完,哪里有心思游历人间,结识道侣。”
“哦,我想过。”
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乎令江归心脏骤停,他有些愕然地扭头看向师弟,错落的呼吸出卖了他的情绪,颇为小心地问:
“师弟......是想找一个什么样的道侣?”
苏孤眼睑轻颤,薄薄的一层睫毛扇动着,时不时掩住眼底的一抹深色。
“我以后想和师父师娘那般,同知己相游,携手红尘,不用顾忌他人眼光。”
“若再讲仔细些,我希望我能遇到一个倾盖如故的莫逆之交。”
不知怎的,听到苏孤对道侣的展望,江归的心里一抽,泛起酸涩之意。
终究是看不太得自己一手养大的师弟喜欢上别的什么人。
即使还是一个莫须有的影子,也已经让江归心里难受了。
有的时候,江归是真的很想问问苏孤,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但话到嘴边却又不敢了。
他害怕自己一旦问出口,很多东西就会改变。
当然,江归知道自己定然是对方最亲近之人、最信任之人。
可他想知道的是,苏孤未来的修行路上,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若是没有,那他就算是再怎么和苏孤走得相近,两人再怎么情深厚谊都无济于事。
很多时候,并不是两个人认识得久就代表他们能走得长久。
江归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苏孤悄然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
“如果我找不到这么一个人,那我以后就仍跟着师兄,安心在沔东峰上修行。”
“你......”
江归被苏孤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只觉耳廓酥酥麻麻,心跳动得厉害,连目光都不受控般地落在苏孤的眼眸里。
只见苏孤嘴角含笑,不疾不徐道:
“虽然不知道师兄是怎么想的,但就我来说,我还是想先在沔东峰上修行十几年再下山。”
“师父说我缺少红尘历练,可我觉得别说人间百态,就是粗浅的术法我都没练到火候。”
“我想等我真正准备好了,再下山历练。”
苏孤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不舍得江归,宁可多留十几年也不要在两人感情不明不白的时候突兀离开,他想再停留些时日,假如到时候他真的能和师兄想清楚、定下来,就算是山河万里,他也敢孤舟远行。
这些打算,江归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没想到的是先一步提出来的会是师弟。
只怕在这件事上,师弟比自己更为坚定。
江归不动声色地轻吐一口气,而后仍似往日般笑着赞成:
“只要师弟想,师兄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