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合拢后，归终初号机的弩臂校准完毕。应颐蹲在齿墙凹处把最后一段弩机轨道的水平度复核了一遍，仙剑横在膝上，剑鞘末端搭着齿墙边缘。

归终站在旁边，大袖卷到肘弯，前臂上的尘粒纹路又叠了一层新痕。留云从绝云间方向飞过来时爪上抓着一只新的齿轮箱，落在平台边缘，鹤爪在夯土墙面上踩出两道浅印。

“本仙把变速齿轮组的公差重新算过了，红漆和青漆的咬合间隙还能再小伊半，射速能提一成。”留云把齿轮箱推到应颐面前，偏过头往河岸方向看了一眼，“帝君今日会来。”

“你怎么知道。”应颐打开箱子，捡出一枚红漆齿轮和一枚青漆齿轮对在一起转动。

“他前日差人来说的。”归终把手里的触发机关搁在雉堞凹处，“差使的人就站在城门口，说完就走，连口水都没喝。我让阿岩追出去送水，阿岩追到河对岸才追上。”

“那是摩拉克斯他自己。”应颐说。

归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大袖从肘弯滑下来盖住了手臂上的尘粒纹路。“我说怎么跑那么快，你早看出来了？”

应颐把齿轮箱合上，起身往城墙下看了一眼。

河岸方向，一行人正从柳树林边缘绕出来。最前面的人步伐她认得，白色兜帽后坠着黑棕长发。他身侧稍后跟着若陀，化为人形的岩龙青年，仙人们跟在若陀身后。

她从城墙上走下来时，归终已经站在城门位置了，大袖放了下来遮住前臂的纹路，袖口星空图案在日光下流转。应颐走到她旁边站定，仙剑握在左手里，剑鞘末端抵着地面。

摩拉克斯在城门前的位置停下来，若陀停在他身侧，脚下的地面微微下沉了一寸。“归离原与天衡山，结盟一事，今日定契。”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落在城门前，“归离原日常治理由归终全权决定——”

“等一下。”应颐往前走了两步。

摩拉克斯停下看着她。

应颐把仙剑从左手换到右手，“今天你带了若陀和众仙，说要定契。你是来结盟的，还是来验收的？”

他把岩枪从身后拿到身前，枪尾没入地面半寸，岩元素渗进土层铺开一圈极淡的暗金色光晕，“今日带他们来，是让他们也确认你们需要怎样的契约。”

“我的确认呢。”应颐抬起眼，“你盯着我多久了，你每次看完就走，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盯着。”

“你要如何？”

“打一架，你赢了，契约照签。我赢了，条款我来重拟。”她说这话时把剑柄握紧了。

若陀偏过头看了摩拉克斯一眼，留云在城墙上鹤羽刷地蓬到最大，低下头用喙快速地梳理了一下翅根的羽毛。

摩拉克斯将岩枪横在身侧。“好。”

他出手没有预兆，岩枪横着拍过来，速度快到应颐只捕捉到枪尾离开地面的瞬间。她拔剑格挡，剑锋撞上枪身的瞬间，反震力从剑柄传上来，虎口的旧疤被全部震裂，血从叠痕里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身体被横着拍飞出去，后背撞上不远处老槐树的树干。

她从树根处站起来，把剑换到还在渗血的左手，走过去捡起脱手的剑鞘。剑与鞘合拢时发出一声极清越的震鸣。

摩拉克斯松开右手，岩枪悬停在身侧。他抬手虚握，天星从正上方析出，坠落的轨迹和他在河岸上看城墙的视线完全重合。

她拔剑，剑光在头顶织成一片绵密的剑幕。天星压下来，剑幕一层一层碎裂，碎到最后一层，天星在她头顶停住，他把天星收了回去。

她单膝跪在地上，仙剑插进地面撑着身体。脚踝以下没入夯土，拔出来时两侧磨掉了一层皮，血珠和灰土混成一片。

归终蹲下去看了看被脚踝穿破的那两个洞，然后抬起头。“你哪来的胆子，跟岩王帝君提打架。”

“我哪知道他会把我打进地里。”应颐把剑收回鞘中，用白袍下摆擦了一把脚踝上的泥和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你不是说他就是块石头吗。”

“我是说他是块石头，意思是他就是个石头脑子，这人很较真的。”归终看着她，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应颐把虎口的血在衣襟上擦了一把，抬头看向摩拉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