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羁押室的阴冷,穿透厚重的墙壁,蔓延至每一处角落。
顾明远被羁押多日,早已没了往日商界大佬的意气风发,鬓边染上风霜,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透着颓败与绝望。他清楚自己犯下的死罪,却始终咬紧牙关,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绝口不提高志明半个字。
不是不知悔改,是不敢。
高志明在霖州深耕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他的家人、亲友,全都还在霖州,一旦他开口指证,等待他家人的,将是毁灭性的报复。这份忌惮,让他即便身陷囹圄,也依旧选择缄默。
审讯室外,陆沉与苏妄言并肩而立,透过单向玻璃,静静观察着顾明远的一举一动。
“顾明远的心理防线,全绑在家人安危上,普通审讯根本突破不了,他宁愿一死,也不会供出高志明。”苏妄言指尖抵着玻璃,目光锐利,精准捕捉着顾明远细微的肢体语言——他始终攥紧拳头,指尖反复摩挲掌心,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满是对家人的担忧。
她太懂这种被拿捏的恐惧,三年前她身败名裂,尝尽被人掌控软肋的滋味,顾明远此刻的挣扎,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剧烈。
陆沉眉头紧锁,神色冷肃:“我已经派人24小时保护他的家人,隔绝所有外界联系,杜绝高志明下手的可能,但顾明远不信,他不信我们能护得住他的家人。”
高志明的威慑力,早已刻进顾明远骨子里,想要让他开口,唯有彻底击碎他的忌惮,让他明白,高志明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再对他的家人下手。
苏妄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笃定:“我来审。我不用证据施压,我攻他的心理,戳破他所有的侥幸,让他看清,他死守的‘先生’,从来没把他当棋子,只是把他当成弃子。”
她懂侧写,更懂人心,对付顾明远这种被强权压制多年的人,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唯有攻心,才能一击即中。
陆沉看着她眼底的笃定与锋芒,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允:“我在外面守着,随时接应你,注意安全。”
他相信她的专业,更相信她能撕开顾明远最后的伪装。
苏妄言推门走进审讯室,脚步平稳,在顾明远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顾明远眼底闪过一丝戒备,随即又恢复成麻木的模样,偏过头,懒得看她,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态。
“你以为你死守沉默,高志明会救你?”苏妄言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情绪,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顾明远筑起的心理防线,“你错了,从许斯年落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高志明丢弃的棋子,他现在忙着销毁证据、清理人脉,根本没空管你的死活,更不会管你的家人。”
顾明远攥紧的拳头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回头,硬着头皮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同伙,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嘴硬到底,不过是自我安慰。
苏妄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却又字字诛心:“一个人做的?商贸城项目审批,没有高志明点头,你能拿到地皮?7·14案证据篡改,没有高志明背后施压,江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病房灭口,没有高志明打通医院关节,许斯年能顺利得手?”
“顾明远,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你为他卖命三十年,帮他敛财、杀人、掩盖罪行,可他呢?在你落网后,第一时间划清所有界限,转走你账户里剩余的非法资金,甚至暗中派人盯着你的家人,你觉得,他是想保护你的家人,还是想斩草除根?”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中顾明远的软肋。
他猛地转头,瞪大双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慌乱,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胡说!他不会这么做!他答应过我,会护我家人周全!”
“答应?”苏妄言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凌厉,直击要害,“高志明这辈子,答应过无数人,又兑现过几次?三年前,他答应林浩,只要交出证据就放他一条生路,结果呢?转头就把他灭口;他答应江明,只要配合篡改证据,就保他仕途顺遂,结果呢?江明沦为阶下囚;他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安享晚年,结果呢?你现在死罪加身,他却依旧在高位上安枕无忧!”
“他的承诺,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你顾明远,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用来挡刀、做脏事的工具!有用的时候,给你一点甜头,没用的时候,随时可以弃之不顾,甚至赶尽杀绝!”
字字铿锵,句句戳心,将高志明的伪善与残忍,扒得一干二净。
顾明远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坚信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绝望与怨怼。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敢面对,他把高志明当成最后的靠山,死守着这份虚无的承诺,可苏妄言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剖开他所有的自欺欺人,让他看清残酷的真相。
“我……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他不能这么对我……”顾明远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悔恨。
“他能,也一定会。”苏妄言乘胜追击,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只有一条路能救你,能救你的家人——指证高志明,配合我们拿到他的犯罪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只有他倒台,你的家人才能真正安全,你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否则,你死守到底,高志明逍遥法外,你的家人会被他赶尽杀绝,你也会背着所有罪名,背负千古骂名,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