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驶离市一院,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那份写着“先生”二字的名单上,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每一个看到的人心头。
许斯年被羁押在警车后座,双手戴着手铐,头深深埋在膝盖间,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死寂。方才在办公室的歇斯底里早已散尽,只剩被彻底击垮的麻木,他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走出监狱,而那个他从未见过真面目、操控他三年的“先生”,依旧藏在迷雾里,安然无恙。
苏妄言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摩挲着名单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从7·14案沉冤,到顾明远落网,再到许斯年被捕,所有案件环环相扣,所有罪犯都指向同一个幕后主使,这个只存在于代号里的“先生”,才是所有罪恶的根源。
“许斯年交代,他和顾明远、江明一样,从未见过‘先生’本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一次性手机号传达,声音经过特殊处理,性别、年龄、口音,全都无法辨别。”陆沉握着方向盘,墨色眼眸紧盯前方,语气沉肃,“每一次任务完成,所有通讯记录都会被自动销毁,不留一丝痕迹。”
手段之缜密,行事之谨慎,远超他们以往接触过的任何罪犯。
苏妄言抬眸,眼底寒光乍现,语气笃定:“越是刻意隐藏,越说明他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足以颠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他能同时掌控商界、警界、医疗界的人,必然在霖州拥有极高的地位,要么是身居高位、手握实权,要么是深耕多年、人脉通天,且能轻易接触到各行业核心圈层。”
“而且,他对我的办案风格、你的家世背景、整个刑侦支队的运作流程,甚至霖州公检法体系都了如指掌,绝对不是普通的幕后商人,他大概率和体制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本身就身处其中。”
这份侧写,精准戳中核心,也让这场博弈的凶险程度,再上一层。
陆沉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并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一旦触及这个层面,所有调查都会变得束手束脚,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反咬一口,不仅所有证据会被销毁,他们两人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回到队里,立刻提审许斯年,深挖所有细节,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个细微的习惯、一次特殊的指令,都不能放过。”陆沉语速极快,部署清晰,“技术队全力破解加密银行卡和备用手机,哪怕耗尽所有时间,也要找到和‘先生’相关的蛛丝马迹,这个代号迷局,必须从内部撕开缺口。”
警车驶入市局,两人刚下车,林晓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脸色凝重:“陆队,苏老师,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另外技术队那边传来消息,备用手机有过一次定位残留,位置在市中心的云鼎会所,但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实时追踪价值。”
云鼎会所,霖州顶级私人会所,非富即贵无法进入,恰好印证了“先生”的身份地位。
苏妄言眼底精光一闪:“云鼎会所会员非富即贵,恰好符合我们的侧写,立刻调取会所24小时内的出入监控,重点排查符合年龄、身份、且有肺部旧疾的男性,尤其是能自由出入VIP区域的人。”
四人分头行动,陆沉与苏妄言直奔审讯室,这场针对“先生”线索的攻坚审讯,正式开始。
冰冷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许斯年坐在审讯椅上,抬头看到两人进来,身子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恐惧。
陆沉将那份名单摔在桌面上,声音凌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说,关于‘先生’,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哪怕是最小的细节,都不许隐瞒。”
许斯年嘴唇哆嗦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我真的没见过他,第一次联系我时,是三年前7·14案案发当晚,他给我发了加密邮件,让我配合顾明远修改尸检报告,事后顾明远会给我转钱,要是我不答应,就立刻曝光我私下收红包的证据,让我身败名裂。”
“后来每一次任务,都是他先联系我,下达指令,我只需要照做,从来不敢多问。他做事极其苛刻,要求精准到分秒,容不得半点差错,上次病房灭口,他提前三天就把时间、地点、用药剂量全部发给我,一步都不许错。”
苏妄言静静看着他,捕捉着他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丝语气变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却带着极强的心理压迫感。她没有急于追问,而是顺着他的话,精准切入要害:“他联系你的时间、发送指令的习惯、邮件里的用词,甚至是处理后声音的细微特征,这些,你总该记得。”
许斯年愣了一下,努力回想,眉头紧锁:“他每次联系我,都是在凌晨零点整,分秒不差;邮件从来没有多余的话,只用最简洁的书面语,没有任何语气词;还有他的声音,虽然被处理过,但偶尔会有很轻的咳嗽声,不是感冒,像是肺部有老毛病,咳起来很闷,每次只咳一声,很快就压下去了。”
肺部旧疾!
和此前所有线索完全吻合!
苏妄言与陆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笃定,这个“先生”,就是他们一直追查的、有肺部旧疾的真凶!
“还有,他每次提到你,苏老师,”许斯年看向苏妄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语气都会变,虽然声音被处理了,但能感觉到他的敌意,他说你是‘最麻烦的变数’,三年前没除掉你,是最大的失误,他一定要让你彻底消失,再也不能碍他的事。”
敌意、针对性、视她为变数。
苏妄言心底一沉,更加确定,“先生”针对她,绝非仅仅因为她追查商贸城案,而是两人之间,还有更深的纠葛,只是她暂时没有想起,或是对方隐藏得太过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