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高这件事,她从未对人提起,就连当年队里的人都只当她是不喜高处。他竟然看出来了。
心头莫名一软,又迅速被一层冷意裹住。
“我可以。”她依旧坚持,“这起案子,很可能和李建案有关,甚至和7·14案有关。我必须在场。”
陆沉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沉默几秒,最终没有再勉强:“走吧。车上可以眯一会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清晨的风掠过走廊,带来一丝凉意。
林晓跟在后面,偷偷打量两人的背影,心里暗暗咋舌。
谁能想到,当年势如水火的两个人,如今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并肩同行。
警车驶出公安局,驶入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
霖州的老城区与新城截然不同,高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陈旧的厂房、斑驳的围墙、交错的电线。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人烟稀少,显得空旷又荒凉。
报案人是一个拾荒老人,此刻正蹲在警戒线外,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陆沉下车后,先让老警员安抚老人,自己则戴上手套,朝废弃仓库走去。
苏妄言跟在他身侧,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
仓库位于整片老区最偏僻的位置,背靠矮山,前方是一条废弃铁路,四周杂草丛生,人迹罕至,是绝佳的作案场所。
“陆队,苏老师。”先期抵达的警员迎上来,脸色凝重,“里面发现大量血迹,已经送去快速检验,暂时没有发现死者,也没有找到凶器。现场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但凶手处理得很干净。”
陆沉颔首:“老周呢?”
“法医组已经在里面了。”
两人走进仓库。
阴暗、潮湿、霉味刺鼻。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地面上一滩暗红血迹格外刺目,面积不小,足以致命。
苏妄言站在血迹旁,微微弯腰,没有触碰,只是静静观察。
她的目光从血迹形状、喷溅轨迹,到拖拽痕迹的方向、力度,再到周围地面的灰尘、脚印残留,一点点扫过,神情专注得近乎忘我。
陆沉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看着她。
阳光下,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低垂,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可一旦投入案件,整个人便像一柄悄然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死者为男性,成年人。”苏妄言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与凶手发生过激烈搏斗,死者占据弱势,被凶手控制后重伤,随后被转移。”
“判断依据?”陆沉问。
“血迹喷溅形态是被动滴落与重击混合形成,没有明显反抗性甩落血迹,说明死者很快被制服。拖拽痕迹单向向外,指向后山方向,痕迹深浅均匀,说明凶手力气很大,且转移过程从容。”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凶手有备而来,熟悉地形,目的性极强,不是临时起意。现场除了血迹与拖拽痕,几乎没有多余线索,反侦察能力极强。”
“和李建案的凶手特征高度重合。”陆沉接话。
“不止。”苏妄言抬头,眼神锐利,“你看墙角。”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阴暗的墙角,一处极为隐蔽的水泥地面上,刻着一个极浅、极不起眼的符号。
一个扭曲的、类似火焰形状的刻痕。
陆沉瞳孔骤然一缩。
7·14案,当年楼顶边缘,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三年来,这个符号被列为内部机密,从未对外公开,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
“是他。”苏妄言声音发冷,“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伙。”
从李建案的幕后指导,到这起仓库凶案,对方终于不再隐藏,直接留下了当年的标记。
这不是挑衅,是宣告。
他在告诉他们,他回来了,游戏重新开始。
陆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兄弟牺牲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恨意与怒意交织,却被他强行压下。
“林晓,”他声音冷厉,“立刻封锁整片老区,排查所有进出人员,重点盯后山方向,组织人手搜山。通知指挥中心,调监控,但凡近三天出现在这一带的陌生车辆、行人,全部登记排查。”
“是!”
“老周,”他又看向法医,“血迹尽快出DNA比对结果,确认尸源。”
安排完毕,他转头看向苏妄言:“你怎么看?”
“凶手不会走太远。”苏妄言目光望向仓库后门,通向深山的方向,“他故意留下符号,就是想引我们追过去。后山地形复杂,适合埋伏,也适合藏尸。”
“他在设局。”陆沉沉声道。
“是。”苏妄言点头,“但我们必须进去。无论是不是陷阱,都不能放任受害者不管。”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达成共识。
陆沉拿起对讲机,对队员下令:“分组进山,保持联络,注意安全,凶手极度危险。”
他说完,转头看向苏妄言,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进山之后,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苏妄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清晨的风穿过仓库破旧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阴暗的角落里,那枚火焰符号静静蛰伏,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踏入陷阱的人。
苏妄言望着后山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峦,心口微微发沉。
她知道,从看到那个符号开始,游戏就正式升级了。
对方不再满足于借刀杀人,而是亲自下场,将她与陆沉,一同拖进这场持续了三年的狩猎游戏之中。
而这一次,要么抓住深渊里的鬼,要么,一同坠入万劫不复。
陆沉走到她身侧,并肩站在仓库门口,望向同一片山林。
“不管他布了什么局,”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苏妄言侧头看向他。
晨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眼底是沉定如铁的决心。
三年来,她第一次不是一个人面对这场无边黑暗。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嗯。
这一次,不会再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