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裹着草木湿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冷冽的腥气,混着泥土与腐烂落叶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心里莫名发紧。
废弃仓库后连着整片连绵山林,树木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即便已是清晨,林间依旧昏暗,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碎斑驳的光点。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暗藏湿滑的泥地与盘结的树根,每走一步都需格外谨慎。
陆沉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手里握着警用强光手电,光束在林间精准扫过,警惕地探查着四周动静。他刻意放慢速度,让身后的苏妄言能紧紧跟上,始终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后方,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护屏障。
苏妄言跟在他身侧,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林间任何一处细微痕迹。她没有说话,眉头微蹙,鼻尖轻轻微动,除了草木湿气,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随着深入山林,愈发清晰,与仓库里的血气一脉相承。
“血迹拖拽痕迹到这里,明显变浅了。”苏妄言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沾染着暗红血迹的落叶,叶片上的血迹已经半干,拖拽的压痕也变得凌乱,“凶手应该是在这里,将受害者转移到了其他工具上,不再是徒手拖拽。”
陆沉俯身查看,手电光束聚焦在地面痕迹上,沉声道:“林间路况复杂,徒手转移耗时耗力,还容易留下痕迹,他大概率是骑摩托车,或是推了简易手推车。”
他直起身,抬手对着对讲机,语气冷肃:“各组注意,重点排查林间简易车道、隐蔽空地,留意摩托车胎痕、手推车压痕,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队员的应答声,山林间除了风吹枝叶的沙沙声,便是队员们谨慎的脚步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清楚,这起案件的凶手,远比李建更为凶险、狡猾。他敢在现场留下7·14案的专属符号,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布下了一张大网,等着他们主动踏入。
“你有没有觉得,这处山林的地形,和三年前7·14案案发地后面的荒山,高度相似?”苏妄言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轮廓,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陆沉的身形骤然一顿,深邃的眼眸猛地一沉。
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轻易触碰那道伤疤。
一样的密林遮蔽,一样的复杂地形,一样的适合藏匿、适合转移尸体,甚至连山势走向,都有着惊人的重合。
“是刻意为之。”陆沉的声音冷得像林间的冰,“他在一步步复刻当年的所有细节,逼着我们重温三年前的一切。”
逼着苏妄言再次直面那场让她身败名裂的噩梦,逼着他再次想起兄弟牺牲的惨烈画面。
这份恶意,直白又残忍。
苏妄言的指尖悄然攥紧,掌心泛起一层薄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蔓延开来。三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呼啸的狂风、楼顶冰冷的栏杆、战友坠楼前的呼喊、漫天盖地的指责……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陆沉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她手臂的瞬间,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与细微的颤抖。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怎么了?旧疾犯了?还是怕了?”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冷硬,可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没有立刻松开,只是稳稳地扶着她,给她支撑。
苏妄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挣脱开他的搀扶,重新站直身体,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坚定:“没事,只是蹲久了起身头晕。”
她不愿在他面前展露半分脆弱,即便此刻心口的钝痛从未消散,即便那些噩梦时刻萦绕在心底,她也必须扛住。
她不能输,不能再让凶手得逞,更不能让三年前的悲剧重演。
陆沉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赞许。他没有拆穿她的逞强,只是默默将脚步放得更缓,声音压低:“跟着我,别走远,这里处处都是陷阱。”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林晓急促的呼喊声,带着明显的紧张:“陆队!陆队!东侧山腰发现一处隐蔽山洞,洞口有新鲜血迹,还有摩托车胎痕!”
“收到,立刻赶往现场,守住洞口,不要轻举妄动!”陆沉立刻回应,随即转头看向苏妄言,“走,去东侧。”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着东侧山腰疾驰而去。林间路况复杂,树枝不时刮过衣袖,带起细微的声响,苏妄言紧跟在陆沉身后,脚步稳健,没有丝毫拖沓。
不过十分钟,两人便赶到了东侧山腰的隐蔽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极为隐蔽,若不是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洞口处的杂草有明显被踩踏的痕迹,地面上残留着清晰的摩托车胎痕,还有几滴未干的暗红血迹,血腥味在洞口格外浓烈。
林晓和两名警员已经守在洞口,神色紧张:“陆队,苏老师,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动静,不知道受害者是不是在里面,也不知道凶手有没有离开。”
陆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队员分散开来,守住洞口各个方位,随即握紧手电,看向苏妄言:“我先进去,你在洞口接应。”
“不行。”苏妄言立刻拒绝,语气坚定,“里面情况不明,凶手很可能还在里面埋伏,我和你一起进去。我能通过声音、气息,判断凶手的心理状态和大致位置,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
“里面危险,你没有防身装备。”陆沉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有判断危险的能力。”苏妄言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陆队,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耽误一分钟,受害者就多一分危险。”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与执着。陆沉盯着她看了两秒,终究没有再拒绝,从腰间取下一把备用的警用匕首,递给她:“拿好,跟在我身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苏妄言接过匕首,入手冰凉,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进山洞。
洞内远比外面更加昏暗,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与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作呕。手电光束在洞内扫过,洞壁凹凸不平,地面湿滑,越往深处走,空间越狭窄。
走了不过五六米,手电光束突然照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是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不断往外渗出,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已经陷入昏迷,气息微弱。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多处,身上有明显的搏斗伤痕,正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
“找到了!”陆沉低声喝道,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受害者的伤势,“还有气息,老周,立刻进来急救!”
守在洞口的法医老周立刻带着急救箱钻进山洞,迅速对受害者进行紧急止血处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受伤男子身上时,苏妄言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汗毛倒竖,她敏锐地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小心!”苏妄言脸色骤变,猛地朝着陆沉大喊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陆沉往旁边狠狠一推。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风声从侧面黑暗中袭来,一把明晃晃的短刀,直直朝着陆沉刚才站立的位置刺来!
凶手竟然一直藏在洞内的黑暗角落,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