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当啷,丁零当啷。
长长的一条步道上响起清脆的铃铛声,脚步主人每踏一步,便绽放出一串星光,晃晃悠悠没入空旷寂寥中。
这条步道通向星宿值守台。
房宿不用回头都知道定是来交值的心宿。
“来得比以往早。”房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面前不远处的一颗星辰,淡淡打了个招呼。
“还不是又有我们用武之地了麽。”心宿特地把“我们”两个字咬得重重的。她有点开心,为房宿这个呆子注意到她早来了。
“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站到他身边,瞟了一眼他主守的星辰。那星辰周身闪烁着仓颉咒文,十分流畅的样子。
房宿依旧目不斜视:“无事发生。”
“那你要不要一会儿留下来?”心宿装作一切为公的口吻,“看看究竟会创生出什么新物什?”
他不答。
“有你的功劳呢。”
他默了一瞬:“我要休息。”
心宿失落落地不再跟他搭话,凝神去照看她自己的主守星辰,就在他的星辰附近,引生令的咒文已经非常明显了。
不久,房宿星辰周身的咒文一个一个升上半空,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解”字,又一点、一点缩小。
很快就能结束了。房宿如是想着。
“房宿星君!快收回那神解令!”
忽然,身后传来焦急的一声遥远的呼喊。
房宿和心宿错愕转头,却不见人影,只似乎模糊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陌英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自己能再快点。而身边单调沉默的夜色却只一味模糊他的速度,更是增添了他的烦躁。
跟在他身后的司命也同样焦心,他有好几次挣扎着想安慰几句,却终觉苍白无力。何况他落后陌英一大截。他是至此才惊觉陌英竟然在一直一直提速,像是没有极限一样得不知疲倦。
这样下去,他非耗尽自己法力不可了。
很危险。神祇耗尽自己法力时,一般接着就是陨灭了。
“陌英!你注意保留法力!”司命不允许一个盛年的神祇以这样疲惫的方式陨灭。
但陌英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快点。
再快点。
不能对她食言。
“房宿星君!收回神解令!”
他在步道上跑得那么那么快,快到房宿和心宿不由自主往一旁避让。
“陌英直察使?司命星君?你们怎么……?”房宿看着跑过来的陌英和缀在后面的司命,震惊到不知该从何说起,“为什么……”
陌英拿出三界镜,轻轻一指,神镜显示出一条奔流的河川。
不对,这是忘川。
“房宿星君,召唤你降下神解令的是鬼车!”陌英一边蹙眉快速翻着神镜,一边不忘解释,“在还没酿成大祸前,快些收回神解令!”
司命这时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闻言亦催促道:“星君,陌英说得都是真的。姜国平京城内有鬼车作乱,虽然琉江阎君也在那里,我也派了我司命殿的人前去支援,但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如果神解令不收回的话,恐怕连阎君他们也会没命!”
他见陌英还没在神镜中找到平京城,他立即一指镜子,终于找到了琉江他们的身影。
镜中的景象令他们大吃一惊。
青乙拥着身着明黄衣裳的梁楹,正往一角撤退。
鬼车手中拿着魂珠,站在风阵之上。而风阵下是正在破裂的护界,从那顶点开始,向着四下一点一点蔓延细细的枝桠般生长的纹路。
摔在地上的琉江仓皇着爬起身,不放弃地一振炽焰鞭。
但似有感应般,她突然抬头望了他们一眼。
一个淡淡的笑容噙在嘴角,无比释然的样子。
陌英惊惶失声:“琉江!”
如同佛祖在听到魔王波旬的诅咒时流下的一滴泪。
嘀嗒。
星辰不言,静默承受。
子丑交值了。
那风阵中央的光柱猛地向着护界顶点发出最重的一击。
强烈的光芒刺得人眼疼,风阵卷起的风刃让琉江不得不先护着自己撤退到青乙和梁楹所在的一角,顺便捡走了被鬼车扔在一边惊吓过度的刘轲。
眼前的一切太过陌生和匪夷所思,但梁楹知道自己在这个道士旁边暂时是安全的,她认真盯着道士的眼睛想了一会儿,轻轻问道:“是……琥珀吗?”
她感觉到青乙身子轻轻一震。
她笑了:“真的是你。怪道我之前就总觉得你聪明得不像一只寻常小猫。”
转头看见琉江正在喂刘轲一颗保生丸,刘轲早已不复她记忆中清瘦的样貌,她心情复杂道:“姜国太子……”
刘轲无力地瞥了她一眼:“朕和你们魏国已经两清。”
“你要走便走,朕不会拦你。”
青乙冷冷道:“自然。”
说着便要起势带着梁楹离开,可是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是那风阵终于打破了护界顶点。一时间如落雨般,碎裂的光点混着呼啸的狂风一瞬间扫荡开来。
躲闪不及者顷刻间被卷进风阵中心,倏忽不见。地府众人努力带着凡人躲避,纵然如此,还是免不了有落单。一时间场上尖叫哭喊声四起。
鬼车看了一眼玉狐,咒文已经生效,只待他将那三样做引的东西投进去,阵法的最后一步就启动了!他满意地先将魂珠投进了风眼,而后又拿出一颗红色妖丹。
他对狼狈躲避的狸猫挥了挥这颗妖丹:“让你做的三件事既已办完,我当然也会信守承诺。不过,能不能拿到它,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说着他手轻轻一松。
狸猫气极了,凄厉一声,根本不顾自己压根不可能拿到那颗妖丹便跳向风眼。
“不!那是陷阱!”琉江失声尖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狸猫的身影没入风眼,只余一道残影点点。
眨眼之间,风阵突然停了下来,风眼中涌出一条血柱,上端是那根巨大骨头,它缓缓升起,只不过这时它明显被包裹在一团血色透明且凝实的东西里。在大家半口气都还没喘过来,那风阵再次启动,随着吞噬越来越多,那骨头竟开始生长!
“鬼车!”琉江怒意盛极,忍着风阵卷起的风刃,极力一跳,炽焰鞭横甩,火光如同一道游龙摆尾,鬼车上下游走的几颗脑袋顿时因为烧灼而扭曲起来。
痛极的鬼车一边躲避,一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向琉江喊话:“你放弃吧,你看看你身边还有谁?你那直察使去了那么久,而我这肉死骨阵法已然成气候,要么他还没到星宿台,要么他无法下手解决房宿心宿!”
“你们这些神族哪可能真在乎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