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让他摘下，他冷声拒绝。

这时一个想法从他脑海里冒出。

如果我从现在停止吞食会怎么样?

如果我跟其他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

如果我只是人呢，不是血猎，不是怪物?

而是一个普通人。

“我不想吃了，”他淡淡道，“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要。”

“那你要干什么?”女人问他。

“我要离开这里，”他说，“接受我本来的生活。”

“什么生活?”女人嘲笑道。

“正常的生活。”他说，“一个普通的，人的生活。”

“不可以。”

“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他起身，语气平淡，“我会走，你拦不住我。”

想要强行走，只会被抓回，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一个理由。

在秦家最重要的试测会上，他换上更强功效的抑制器，压低他自己的能量值，并在之后的训练里，得分控制在不高不低的范畴。

位于中间的人，既不会成为养料，也不会成为血猎，只会被放逐。

“你成功了，”女人将给他准备的东西递过去，“没错，我的确拦不住你。”

她叹了口气，眼里却没有失望，反而是兴奋。

“但我期待，你有能回到这里的一天。”

“绝无可能。”他果断拒绝。

“没必要这么绝对，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很多，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收下吧，”女人眯起眼，似笑非笑，“就当做，我在尽一个母亲的职责。”

多讽刺。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秦思羡。”

他睁开眼，只有他自己。

谁在喊他?

“秦思羡？”

是谁?

“秦思羡！”

会是谁。

“思羡……”

那声音在耳边哭泣。

“我会全部忘掉，”他说，“你也是。”

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伸手，拿起放在床上的衣服，藏到怀里。

“都怪你，”他捧起皱成一团的衣服，“我……变成人了吗？”

他曾经渴望的、期待的，就要实现，可现在却让他全部忘掉。

真是可悲。

所以让他怎么能放手?

“卫尹……”他埋首进那些褶皱，“我不想忘记。”

你，不能也这样吗？

求你。

“走，我请你吃饭，”满身是伤的卫尹拉住他，“多谢你帮我，不然我根本打不过。”

那时，还是初中的时候。

不过是在路上看到了，不过是看到那个人是坐在旁边的同学，不过是发现，他的伤从哪里来。

不过是，顺手帮了他一下。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在意他?

“秦思羡，你有水吗？”卫尹伸出手，“我忘带水杯了，好渴。”

秦思羡瞥了他一眼，说：“我们关系没那么好吧？”

“哎呀，怎么那么墨迹?”卫尹抢走他的水杯，“怎么没关系，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吗？那就再帮帮我嘛。”

秦思羡没有回答。

“没想到，我隔壁就坐了救星，我怎么以前没发现呢？”

“可能那时候，我懒得理你。”秦思羡随口回了一句。

“是诶，有可能，”卫尹想了一下，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但现在，我忘了。”他说。

没事也跟他搭话，很无聊。

秦思羡想起那些琐碎，嘴角上扬。

“你好厉害。”

“没有。”

“你不说话怎么交朋友?”

“不交。”

“你从哪里来?”

“……”

“妈妈生的。”

卫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秦思羡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些放松。

每次回家前，分别的路口，他看起来很不好。

他不喜欢回家吗？

“我走了。”秦思羡跟卫尹说话，却发现他反常地没有动。

他似乎愣住了。

“你怎么了?”秦思羡往他眼前摆摆手，他才回过神。

“啊，没什么，”卫尹挠挠头，才想起跟他告别。

“再见，秦思羡。”他勉强笑了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秦思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些……烦躁?

想要知道更多。

“为什么有人找你麻烦?”吃饭时，他问道。

“我……”卫尹看了眼周围的人，低声说，“我等会儿跟你说。”

走在路上，他终于说出了实情。

虽然只是一部分。

“欠债吗？”秦思羡皱眉。

“对，”卫尹垂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

“还需要多少?”他问道，

“啊，你认真的?”卫尹笑了笑，“你是大款吗？”

“算……是吧。”秦思羡垂下眼眸。

无论要多少，那个女人应该付得起。

只是……

他别过头，不去想代价。

“不用，”卫尹拍了拍他的肩，“这是我家里的债，跟你没关系，要还，得让那个欠债的人换。”

想到那个女人，卫尹顿时没有了好心情。

“真是的，自己还不起就躲起来，害苦我了，在家里，也只会对我发火……”越说，他抱住自己，忍不住发抖。

“谁?”秦思羡问他。

卫尹一时不吱声，他开口，想要发出“妈妈”这两个音，可这时，竟然如此难以启齿。

没有办法，他只能用那样的话。

“养我的人。”卫尹犹豫道。

一直到初中毕业，他似乎在家里一直都不好。

明明自从跟他一起走之后，基本上没人在来欺负他，可第二天就会多出来一些莫名的伤。

在体育课上，他们坐在一片阴影里，秦思羡从早上就很在意他的新伤，终于忍不住问他。

“你嘴角怎么了?”

“没什么，磕到了。”

“那这里呢？”秦思羡用指腹触摸脸上的伤痕。

“嘶，”卫尹轻哼一声，躲开了，“痛。”

停在半空中的手又收回去。

想问他。

“你……”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卫尹打断他。

真的吗？

秦思羡皱眉，看到他疲惫的眼神，有些心疼。

他这是，怎么了？

“会好吗？”他突然开口。

“什么……”

“什么时候好?”

“伤口吗？过几天……”

“我不是问这个，”秦思羡看向他，“伤口，我会帮你包扎。”

“可是，受伤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