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坤宁宫的灯就亮了。
明玥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凤冠翟服的自己。
大红的皇后朝服,绣着九凤朝阳的纹样,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凤冠很重,压得她脖颈有些酸,但她背脊挺得笔直。
“娘娘,”贴身宫女青黛轻声提醒,“卯时初刻,各宫娘娘就该来请安了。”
明玥点了点头。
她昨夜几乎没睡。
不是紧张,是清醒。
从今日起,她是这六宫之主。要管的不仅是妃嫔的晨昏定省,还有整个后宫的运转——上千宫人,每月数万两的用度,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等着。
不能错。
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账册都备好了?”明玥问。
“备好了,”青黛捧来一摞厚厚的册子,“这是去岁后宫的用度总账,这是各宫份例明细,这是宫人名册……”
明玥随手翻开一页。
目光落在“柳昭仪”三个字上。
柳氏,柳侍郎之女,入宫三年,宠眷不衰。去岁光是胭脂水粉一项,就支了三百两。
而低位妃嫔,如刘才人,全年用度不过五百两。
明玥合上册子。
“走吧。”
卯时初刻,坤宁宫正殿。
妃嫔们陆续到了。
按照位份高低,依次入座。最前面是柳昭仪,一身桃红宫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她身侧是徐昭仪,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神色清淡,只微微垂眸。
再往后,是几位婕妤、才人。
明玥坐在凤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二十三位妃嫔。
二十三种心思。
“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人齐齐行礼,声音参差不齐。
明玥抬手:“平身。”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妃嫔们起身落座,殿内一时寂静。
明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今日起,本宫执掌六宫。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第一,后宫以和为贵。姐妹之间,当和睦相处,不得搬弄是非,不得争风吃醋。”
“第二,各宫份例,按制发放。若有额外需求,需报本宫核准,不得私自向尚宫局索要。”
“第三,宫人管理,各宫主位需严加约束。若有欺上瞒下、仗势欺人者,本宫绝不姑息。”
每说一条,明玥的语气就重一分。
说到最后,殿内已落针可闻。
柳昭仪忽然轻笑一声。
“皇后娘娘说得是,”她声音娇柔,却带着刺,“只是……这后宫姐妹众多,难免有些摩擦。若事事都要娘娘操心,岂不累着娘娘?”
明玥看向她。
柳昭仪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不变。
“柳昭仪说得对,”明玥淡淡道,“所以本宫才要立规矩。有了规矩,大家行事便有章可循,摩擦自然就少了。”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柳昭仪眨了眨眼,“就说去年吧,臣妾身子不适,多要了几两燕窝,尚宫局那边就推三阻四的。若不是陛下开恩,臣妾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呢。”
这话说得巧妙。
既抱怨了尚宫局,又抬出了皇帝。
明玥神色不变:“柳昭仪身子不适,自然该好生调养。只是后宫用度,皆有定例。若人人都因‘身子不适’便超支用度,这账目还如何管?”
她转向众人:“从今日起,各宫若有病痛,可请太医诊脉。太医开具方子后,所需药材由太医院统一调配,不走后宫用度。如此,既不会耽误病情,也不会乱了规矩。”
柳昭仪脸色微变。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明玥却已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