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静。
“娘娘说得是。”窦夫人率先应和,“国有国法,宫有宫规,理当如此。”
其他命妇纷纷附和。
但明玥看到,柳昭仪的婶母,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这场朝拜,持续到傍晚。
命妇们告退后,明玥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回到寝殿,卸下凤冠翟服,换上常服。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尽是疲惫。
“娘娘,”王嬷嬷端来参汤,“今日辛苦了。”
明玥接过,却没有喝。
“陛下呢?”她问。
“还在前殿议事,”春桃低声说,“方才内侍来传话,说陛下晚些过来。”
明玥点点头。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坤宁宫,比东宫更大,更华丽,也更冷清。
这里曾经住过数位皇后。
有的善终,有的废黜,有的……不得善终。
“娘娘,”王嬷嬷轻声提醒,“该用膳了。”
“我不饿。”明玥摇头,“你们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宫人们退下。
殿内只剩她一人。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
萧衍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冕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但眉宇间的帝王威仪,却比白日更盛。
“陛下。”明玥起身行礼。
萧衍扶住她:“不必多礼。”
他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今日累了吧?”
“还好。”明玥轻声说。
“朕看你脸色不好,”萧衍皱眉,“可是凤冠太重?”
“不是,”明玥摇头,“只是……有些不习惯。”
萧衍沉默片刻,握紧她的手:“明玥,从今日起,你我不仅是夫妻,更是君臣。有些事,朕必须做;有些话,朕必须说。你……明白吗?”
明玥心头一颤。
她明白。
白日里,他扶她起身时,那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她已经感觉到了。
“臣妾明白。”她垂下眼帘。
“不要自称臣妾,”萧衍抬起她的脸,“私下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但他的眼神,却告诉她,这不可能。
从今日起,他是君,她是臣。
哪怕同床共枕,也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今日朝拜,可还顺利?”萧衍转移了话题。
“顺利,”明玥说,“只是柳昭仪的婶母,话里有话。”
“柳家,”萧衍冷笑,“柳文渊今日在朝堂上,又提了新政之事,句句暗指朕操之过急。”
“陛下打算如何?”
“暂且不动,”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明玥:“后宫之事,朕交给你。柳昭仪若不安分,不必留情。”
“是。”
“还有,”萧衍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朕拟定的六宫妃嫔册封名单,你看看。”
明玥接过。
名单上,柳昭仪被封为柳妃,位份仅次于皇后。徐婕妤封为徐昭仪。其他几位东宫旧人,也各有封赏。
“陛下……”明玥抬头,“柳妃的位份,是否过高?”
“不高,”萧衍淡淡道,“柳文渊在前朝还有用,暂且给他这个面子。但六宫之权,在你手中。她若识相,便安分守己;若不识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明玥心中了然。
这是帝王之术。
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一体。
“臣妾知道了。”她将名单递还。
萧衍接过,随手放在一旁。
他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明玥,这条路,你我一起走。无论前路如何,朕信你。”
“臣妾也信陛下。”明玥轻声说。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但明玥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是皇后。
他是皇帝。
他们之间,除了夫妻之情,还有君臣之别,权力之衡,天下之重。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深了。
萧衍拥着她入睡。
明玥却睁着眼,看着帐顶。
她想起白日里,命妇们各怀心思的眼神。
想起柳妃婶母那不甘的目光。
想起萧衍眼中,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还有那份名单——柳妃的位份,徐昭仪的册封,每一个决定,都牵扯着前朝的势力平衡。
而她,站在这漩涡中心。
必须清醒,必须冷静,必须……强大。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明玥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她知道,从明天起,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这坤宁宫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