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气?”萧衍冷笑,“她父亲柳文渊,今日在朝上也是阴阳怪气。父女俩倒是一个德行。”
明玥没有接话。
有些事,点到即止即可。说多了,反而显得她心胸狭窄。
“殿下,”她换了个话题,“我今日看了东宫的账目,发现有几处开支不太对劲。”
“哦?”萧衍挑眉,“哪里不对?”
“主要是采买这一块。”明玥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指给他看,“比如这胭脂水粉,同样的东西,东宫采买的价钱比市价高了足足三成。还有这绸缎,账上记的是江南云锦,可我看了实物,不过是寻常的杭绸。”
萧衍接过册子,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蛀虫!”他咬牙道,“我平日不管这些琐事,他们便敢如此放肆!”
“殿下息怒。”明玥温声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事,历朝历代都有。要紧的是,如何处置。”
“你说该如何处置?”
明玥想了想:“依我看,可分三步。第一,暗中查实,拿到确凿证据。第二,敲山震虎,抓几个典型严惩,以儆效尤。第三,立下新规,往后采买需两人以上经手,账目每月公开,接受核查。”
萧衍眼睛一亮:“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明玥,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明玥低头浅笑:“能为殿下分忧,是我的本分。”
用过午膳,萧衍又去了书房。
明玥则召来了赵公公。
“赵公公,”她将账册推到他面前,“这些账目,你可有话说?”
赵公公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娘明鉴!这些……这些奴才实在不知啊!采买一事,向来是刘管事负责,奴才只是总管人事,从不过问银钱……”
“刘管事?”明玥挑眉,“可是那位先太子妃的远亲?”
赵公公冷汗涔涔:“正、正是。”
明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赵公公,你起来吧。”
赵公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不敢抬头。
“本宫知道,东宫人事复杂,你也不容易。”明玥语气温和,“但既在其位,当谋其政。从今日起,东宫一应开支用度,你需每月向我禀报。若有差池,我唯你是问。”
“是、是!奴才一定尽心竭力!”
“还有,”明玥顿了顿,“刘管事那边,你先不要打草惊蛇。该怎样还怎样,明白吗?”
赵公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奴才明白!娘娘是要……”
“本宫要什么,你不必知道。”明玥打断他,“只需按我说的做。”
“是!”
赵公公退下后,王嬷嬷低声道:“娘娘信他?”
“不全信。”明玥淡淡道,“但可用。他在东宫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先用着,慢慢再看。”
“那刘管事……”
“先放着。”明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证据齐了,再一并收拾。”
正说着,春桃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娘娘,”她压低声音,“方才柳昭仪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翠儿,就是柳昭仪身边那个宫女,偷偷去了后花园的假山后面,见了个人。”
明玥神色一凛:“见了谁?”
“是个小太监,奴婢不认识。但看衣着,像是……像是御前的人。”
御前的人?
明玥心头一沉。
柳昭仪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
“继续盯着,”她沉声道,“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那个小太监,查清楚他是谁的人。”
“是。”
春桃退下后,明玥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东宫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前朝后宫,盘根错节。柳昭仪、刘管事、还有那个神秘的小太监……这背后,不知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只手。
但她不怕。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往前走。
一步也不能退。
夜深了,萧衍还没回来。
明玥让厨房温着粥,自己则坐在灯下,继续看那些账册。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衍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
“怎么还没睡?”他皱眉。
“等殿下。”明玥起身,替他解下披风,“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在书房用了些点心。”萧衍握住她的手,发现冰凉,眉头皱得更紧,“手这么凉,还坐在这儿等我?”
明玥笑了笑:“不碍事。”
萧衍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
“明玥,”他在她耳边低语,“这东宫,委屈你了。”
明玥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值了。
“不委屈。”她轻声道,“有殿下在,便不委屈。”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灯火温暖。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明玥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