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却摆摆手:“无妨。让她骂去。”
“娘娘,”王嬷嬷忧心道,“柳昭仪的父亲柳文渊,虽被陛下斥责,但并未罢官,仍是吏部尚书。她在东宫经营多年,根基不浅。如今殿下入主东宫,她定然心有不甘,只怕……”
“只怕她会生事。”明玥接道,“我知道。”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嬷嬷,春桃,”她抬眼,目光平静,“从今日起,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两人齐齐躬身:“请娘娘吩咐。”
“摸清东宫的人。”明玥缓缓道,“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旧怨,谁又和宫外有联系。不必急,慢慢来。但务必仔细,务必隐秘。”
王嬷嬷眼睛一亮:“娘娘是要……”
“我要知道,这东宫里,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张耳朵。”明玥放下茶盏,“有多少人可用,有多少人需防。”
春桃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殿下到——”
萧衍大步走进来,已换了一身常服。
“都下去吧。”他挥挥手。
王嬷嬷和春桃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萧衍在明玥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累了吧?”他问。
“还好。”明玥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殿下更累。”
萧衍揉了揉眉心:“今日见了三十多位大臣,听了两个时辰的奏报,批了五十多份折子。这还只是开始。”
明玥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揉太阳穴。
萧衍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柳昭仪今日没来给你请安?”他忽然问。
明玥手上动作不停:“来了,在殿外站了一刻钟,我说身子不适,让她回去了。”
萧衍轻笑:“你倒是直接。”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明玥淡淡道,“她心里恨我,面上装得再恭敬,也是假的。既如此,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萧衍睁开眼,回头看她。
“明玥,”他握住她的手,“这东宫,比秦王府凶险十倍。你要小心。”
“我知道。”明玥反握住他的手,“殿下也要小心。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柳昭仪今日敢在背后骂我,明日就敢在前朝给她父亲递话。”
萧衍眼神一冷:“她敢。”
“她当然敢。”明玥平静道,“所以,我们要比她更快。”
“更快?”
“更快地站稳脚跟,更快地培植自己的人,更快地……抓住她的把柄。”明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殿下,我知道你不屑于后宫争斗。但有些事,不得不为。”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明玥,”他叹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太子。”
明玥也笑了:“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不想成为殿下的拖累。”
“你从来不是拖累。”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你是我的臂膀。”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明玥,从今日起,这东宫,交给你了。前朝的事,我来应付。后宫的事,你全权处置。若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明玥心头一震。
全权处置。
这是何等的信任。
“殿下不怕我……擅权专断?”她轻声问。
萧衍走到她面前,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我信你。”他只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重如千钧。
明玥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好。”她郑重道,“定不负殿下所托。”
晚膳后,萧衍去了书房处理政务。
明玥独自坐在灯下,开始梳理东宫的名册。
王嬷嬷和春桃在一旁伺候,一个磨墨,一个整理文书。
“娘娘,”春桃小声道,“奴婢今日打听到,柳昭仪身边有个叫翠儿的宫女,原是浣衣局的,因手脚勤快被提拔上来。但她有个弟弟,在柳尚书府上当差。”
明玥笔尖一顿。
“还有,”王嬷嬷接道,“东宫膳房有个管事太监,姓刘,是已故先太子妃的远亲。先太子妃去后,他一直不得志,柳昭仪曾拉拢过他,但他似乎……没答应。”
明玥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继续查。”她道,“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受过排挤的。这些人,或许能用。”
“是。”
夜深了。
明玥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一片清辉。
她想起昨夜,萧衍握着她的手,说“我要你活着”。
想起今日,他站在太极殿上,接受百官朝拜时,那挺拔如松的背影。
想起他说“这东宫,交给你了”。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与她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