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但肩上传来的钝痛提醒她,那不是梦。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明玥侧过头,看见萧衍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正低头看着什么。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束过,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殿下……”明玥想坐起来,却被萧衍轻轻按住。
“别动。”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是一卷军报,“太医说你要静养。”
明玥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锦被,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过。她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穿着干净的寝衣,不是昨夜那身染血的衣裳。
“是王嬷嬷帮你换的。”萧衍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她守了你半夜,刚被我劝去歇息了。”
明玥点点头,目光落在萧衍肩头。
那里也缠着纱布,隐隐透出血色。
“殿下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萧衍淡淡道,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倒是你,肩上的伤虽不深,但失血不少,又心力交瘁,需好生将养。”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平静。
但明玥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夜之前,他们之间是相敬如宾的夫妻,是秦王与秦王妃。他待她尊重,她待他恭顺,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而现在,那层纱似乎被昨夜的血与火烧穿了。
“府里……都安顿好了吗?”明玥轻声问。
“都安顿好了。”萧衍看着她,“伤亡的侍卫,我已命人厚恤其家。受伤的,请了最好的大夫诊治。府中上下,每人赏三个月月钱,以慰昨夜惊惶。”
明玥松了口气。
“还有,”萧衍顿了顿,“父皇醒了。”
明玥眼睛一亮:“陛下龙体可安?”
“毒已解了大半,只是身子还虚,需静养。”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今早父皇召我入宫,当着几位重臣的面,下旨废太子,立我为储。”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但明玥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废太子,立新储。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秦王府的主人,而是东宫的主人。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更多的算计,更多的明枪暗箭。
“恭喜殿下。”明玥轻声道。
萧衍却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恭喜的。”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这个位置,是用血换来的。十七个侍卫的血,还有……大哥的血。”
明玥沉默。
她知道,萧衍与太子虽势同水火,但终究是兄弟。昨夜那一剑,斩断的不只是太子的野心,还有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手足之情。
“殿下不必自责。”明玥缓缓道,“昨夜之事,是太子先动的手。他若得逞,死的便是殿下,是妾身,是这府中上下数百口人。殿下只是……自保。”
萧衍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总是这样。”他忽然说,“总是能看透我在想什么,总是能说出我最需要听的话。”
明玥一怔。
“昨夜,”萧衍继续道,声音低沉,“我在东宫,看到你持剑站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在想——我萧衍何德何能,能得妻如此。”
明玥的心,猛地一跳。
“殿下言重了。”她垂下眼,“妾身只是……尽本分。”
“本分?”萧衍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世上,有多少女子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尽本分?明玥,你不必自谦。昨夜若非你提前送解药进宫,若非你稳住府中,若非你……陪我闯东宫,今日坐在这里的,未必是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温暖而有力。
“明玥,”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从今往后,你我不仅是夫妻,更是生死与共的盟友。这东宫之路,这储君之位,乃至将来的……那个位置,我要你陪我一起走。”
明玥的手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楚,有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信任。
“殿下……”她轻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叫我萧衍。”他打断她,“私下里,叫我萧衍。”
明玥怔住了。
成婚以来,她一直称他“殿下”,他称她“王妃”或“明玥”。这是礼数,也是距离。
而现在,他要她叫他的名字。
“萧……衍。”她试着叫出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衍却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切地抵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