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林中——萧衍所在的方向。
“原来如此……”明玥喃喃道。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黑衣人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萧衍。
太子要在混乱中,借“刺客”之名,除掉萧衍!
“云岫,取我的弓来。”
“王妃?”
“快去!”
云岫不敢多问,匆匆取来明玥的骑射弓——那是她出嫁前,兄长长孙无忌所赠,虽不及军中之弓强劲,却也足够用了。
明玥搭箭上弦,目光如鹰,紧紧盯着观猎台。
她在等。
等太子露出破绽。
果然,片刻之后,一队黑衣人突破禁军防线,直扑观猎台。禁军慌忙迎战,场面更加混乱。
就在这混乱中,太子忽然拔剑,指向林中方向,厉声道:“保护父皇!我去接应二弟!”
说着,他带着十几名亲卫,策马冲向林中。
明玥心头一凛。
太子要亲自动手!
她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对云岫道:“你留在这里,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寻殿下了。”
“王妃不可!太危险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
明玥一夹马腹,骏马嘶鸣,朝着太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林中树木茂密,光线昏暗。明玥策马疾驰,耳畔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她不会武艺,此刻冲进去,无异于送死。
但她必须去。
因为萧衍在等她。
前方忽然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明玥勒马,躲在一棵大树后,悄悄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萧衍正与三名黑衣人缠斗。他身边原本跟着的十几名亲卫,此刻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各自为战,无法脱身。
太子萧显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二弟,束手就擒吧。”太子缓缓开口,“这些刺客是冲你来的,你若不死,父皇安危难保。”
萧衍一剑逼退一名黑衣人,冷笑道:“大哥何必惺惺作态?这些刺客是谁的人,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太子摇头,“我只知道,今日骊山出现刺客,二弟你护驾不力,致使父皇受惊。按律,当斩。”
话音未落,又有几名黑衣人加入战团。萧衍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了下风。
明玥看得心急如焚。
她不会武功,冲出去也是送死。但若再不出手,萧衍恐怕……
忽然,她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身边,只跟着两名亲卫。而且,他站的位置,正好在明玥的射程之内。
明玥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弓。
她的手在抖。
从小到大,她只射过靶子,从未射过人。
但此刻,她没有选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闭上眼,回想兄长教她射箭时说的话:“玥儿,射箭之道,在于心静。心静,则手稳;手稳,则箭准。”
心静。
手稳。
箭准。
明玥睁开眼,目光如冰。
她瞄准太子的坐骑——射人,她下不了手;但射马,可以。
弓弦拉满,松手。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马腿。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太子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重重摔在地上。
“有刺客!”太子的亲卫大惊,慌忙护住太子。
趁这机会,萧衍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突围而出,朝着明玥的方向奔来。
“明玥!”他看到她了,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化为焦急,“快走!”
明玥调转马头,正要与他汇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
她回头,只见一支羽箭正朝她射来。
躲不开了。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扑过来,将她护在怀中。
是萧衍。
箭矢射中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玄甲。
“殿下!”
“走!”
萧衍咬牙,将她推上马,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并辔疾驰,将追兵甩在身后。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喊杀声,两人才勒马停下。
萧衍脸色苍白,肩上的箭还在微微颤动。
“殿下,你……”明玥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那支箭,又不敢。
“没事,皮肉伤。”萧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疼痛而皱眉,“倒是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帐中等我吗?”
“我若不来,殿下此刻恐怕已成了太子的刀下亡魂。”明玥看着他肩上的伤,眼圈红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把箭取出来。”
萧衍摇头:“不能停。太子既然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回长安。”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萧衍咬牙,一把折断箭杆,只留箭头在肉里,“走!”
他策马向前,明玥只能跟上。
两人一路疾驰,终于在午时前赶回长安城。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心头一沉。
城门紧闭,城墙上戒备森严。守城的士兵看到萧衍,非但没有开门,反而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秦王殿下。”城楼上,一名将领探出头来,正是太子的心腹,“太子有令,骊山出现刺客,为保京城安全,即日起闭城三日,任何人不得出入。殿下请回吧。”
萧衍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他被困在城外了。
而城内,此刻恐怕已是太子的天下。
“殿下,现在怎么办?”明玥低声问。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决绝,带着疯狂。
“既然回不去。”他缓缓拔出佩剑,“那便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