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俞忆北深呼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浴室打开了花洒。

水温调高，雾气弥漫。

俞忆北很享受这种短暂与世隔绝的逃离感。

只是今天的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水流顺着藏有几道疤痕的臂膀缓缓划过，俞忆北脑海里不停有个声音在重复问，如果向南家人都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那么他又为什么回来，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呢。

磨砂玻璃上的雾气凝水滑落。

心里有种隐隐悬浮半空的不真实感。

俞忆北闭上眼睛仰头屏息将自己幻想成一尾鱼，然后任由水流湿掉她的睫毛和长发，也期待着流水能够带走她又一次对他产生的好奇。

冲洗掉大雨的狼狈，换上烘干清爽的衣服。

俞忆北将浴室收拾干净、物归原处这才开了门下楼。

客厅没有人。只有厨房断断续续传来一阵接一阵锅碗瓢盆轮流碰撞发出的声响。

棉质薄底拖鞋声音很轻，以至于俞忆北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向南似乎都没有任何察觉。

很奇怪的，俞忆北也没有开口喊他名字。

她就这样安静看着他的背景，心里竟然也有了一丝不舍打破这样片刻的平静。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将影子落在玻璃窗上。

砂锅里煮着的粥在咕咕作响。

向南肩背挺直，像是在盯着晃动的树影思考着什么。

直到，俞忆北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玻璃倒影上的自己，这才猝不及防晃了神，接着便听到他淡笑着说：“熬了粥，喝点吧。”

“好。”俞忆北慌乱避开他转身回头递来的目光，像极了被人当场抓包的心虚模样。

向南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歪头看她，然后背着手往后一伸，轻松关掉了火。

就是这张云淡风轻的脸，俞忆北想他总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觊觎的小偷，特别不坦荡，不敞亮。

“你今天怎么会在那儿？”俞忆北低头搅拌着青菜粥。

向南说：“路过。”

大理石餐桌在光下跟这个家一样处处泛着冷清。

瓷勺声音清脆。向南停下又说：“其实不单纯算路过，我是打算去看遇见的，只不过路上先一步遇见了你。”

“你呢？”向南反问，“你怎么在那儿？”

俞忆北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只不过最后还是笑着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和你一样。”俞忆北说，“去看遇见，然后半路下了雨，没带伞。”

向南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接着身体不经意前倾：“那租房的事？”

俞忆北犹豫了下，很快便抬头笑着看他说：“我昨天回去又想了想，觉得你那个房子挺好的，环境清静，装修也不错，而且是在村子里，带着遇见生活会更自由方便些。”

完美答案，有理有据，让人很难对其中任何一点产生怀疑。

向南听着单边眉梢一扬，神色颇有愉快及肯定地说道：“有眼光。”

俞忆北一愣，接着讪讪一笑，心想这个人怎么三十了还是那么的臭屁。

“那晚点我把合同发你。”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就今天吧。”俞忆北说，“等下我先去医院看看遇见，晚点就能过去。”

“这么急？”向南偏头。

是的，非常急。

俞忆北想到上午方志玲朝她一通审判质问的电话，指尖还是会忍不住针扎一样刺痛发麻。

她想躲起来，躲远远的，不被任何不想见的人找到。

“合同今天来不及签也没关系。”俞忆北说，“房租定金我可以先转你。”

“不是的。”向南解释，“欢迎随时入住。”

话音刚落，俞忆北扣在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心里条件反射般一紧，揪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俞忆北目光僵直看着电话，向南也跟着蹙起了眉。

只是最后，俞忆北还是强撑作若无其事地接了。

她不能一而再三在向南面前失态。

幸运的是，电话是中介小哥打来的。俞忆北这才后知后觉时间已经到下午了。

“抱歉，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俞忆北再次抱歉，“麻烦你了。”

小哥依旧乐观：“没关系，下次有需要记得还联系我。”

真是个努力又积极生活的人啊。

俞忆北感慨着挂了电话，结果刚松了一口气的心又被向南轻轻一句提起。

向南单手托腮，眯眼笑着看她：“看来我的房子也没那么让你满意，属于是临时起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