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两个人身上未干的水迹随着沉默慢慢蒸发，渐渐在玻璃上凝出薄薄一层水雾。

襄市很少有这样来势凶猛的秋雨。

交通一片瘫痪。电台广播正在不断提醒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俞忆北累了，一颗淋透的脑袋完全靠在玻璃上呆呆望着后视镜里排起越来越长的队伍，眼神像雾气一样空洞。

红绿灯换了又换，堵在前面的车流却依旧滞在原地不动。

一片混乱。

向南始终没有问她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她因为着凉不经意打了个寒颤而后轻轻抱起胳膊时，默默拧开保温杯盖随手递给了她。

“谢谢。”俞忆北接过。

水温正好。没有刚烧开时的炙热滚烫，但对此刻的她来说，舒服的温热就已经是最好。

身上渐渐暖了过来，俞忆北低头捧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轻声说：“向南，南山的房子你还出租吗？”

车子移动速度很慢，但向南还是下意识点了下刹车。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随着惯性微微前倾。

“抱歉。”向南先道歉。

俞忆北抿了个牵强的笑，垂下眼眸说没关系。

向南察觉到她转头时的一瞬失落，于是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俞忆北再次抬头看向他。

向南说：“房子，我还租的。”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又或者行在暗夜里突然看到了出口的光。

俞忆北几次扯了扯嘴角，最后终于忍不住含着眼泪笑了起来。

“谢谢你。”俞忆北眼尾泛红，笑着重复：“谢谢你，向南。”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

车子终于驶过拥堵路段。

向南寻机把车停在了路边。

“俞小鱼，我没什么好值得你感谢的。”呼吸随着心跳加速变得格外沉重，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骨节凸起分明，向南侧脸直直看着她无处闪躲的眼睛，而后认真开口说：“这就只是一场交易，房子在租售，你出钱，你就可以大大方方享有居住权，不用感谢任何人。”

目光明亮而真诚。俞忆北看着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笑着点头说：“好。”

“还有……”向南顿了下，最后还是犹豫说：“我知道现在讲这些话可能有些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找个人聊聊了，我随时有空。”

他看出了她的狼狈，但这并没有令她觉得不堪。

毕竟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的知道了。

握着水杯的指尖缓缓扫过杯沿。这一次，俞忆北没有选择避开他的视线，而是轻声说：“好。”

干涩发白的唇角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大雨，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按原路线，向南是要送她回公寓的，可是现在涂涂开完会回家了。

俞忆北不想再多一个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狼狈样子。

“带身份证了吗？”向南等她挂了电话。

俞忆北不解，但也答了说：“没有。”

“那就没办法去酒店了。”向南路口挂了个弯，“不介意的话，先去我家把身上弄干。”

“……”俞忆北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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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河苑，襄市最早开发的别墅区。

房屋建筑也跟小区名字一样，十里河提环绕，植被茂盛，郁郁葱葱。

向南家在沿河最里那栋。

门口小院种着一棵苹果树，是他小时候亲手栽下的。

俞忆北其实以前来过这里，只不过当时只是远远看着苹果树靠近的二楼窗户，没敢靠近。

当然了，向南也不知道她曾经来过，因为那是他出国前的最后一晚。

车子进了地下车库。俞忆北竟然有些庆幸这一瞬间的昏暗，遮挡住了她脸上难掩的遗憾与失落。

向南家里要比她想象中更冷清一些。

灰青色的墙壁，白色窗纱，木色楼梯与地板，以及，看上去就很少使用的几件家具。

“我出国后没两年，我爸就搬去省城了。回来后这房子一直就我一个人住。”向南随着她的目光第一次将这座房子重新审视一圈，然后哑笑了声：“这么看，确实冷清了点。”

极轻快的，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向南顺着指了指二楼，很快又是一副得体又成熟的模样说：“楼梯旁边就是卫生间，里面有烘干机，毛巾都在柜子里，新的，你随便用。”

“嗯。”俞忆北点头。说不尴尬是假的，不然她也不会没等他说完就脚步匆匆上了二楼。

关上门，俞忆北忽的一下泄了力气似的半靠在门上。

心跳乱了节奏，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很烫。

门外是向南自下而上传来的声音：“我就在楼下，缺什么东西你随时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