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气,钻过窗缝,吹得书桌上的信纸微微发颤,温珣抱着膝盖,蜷缩在温屿的床上,浑身都在发冷。
重度抑郁像藤蔓,死死勒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温屿绝笔信里的字句,字字都在剜他的心;可他又忍不住闭眼,只有在梦里,在回忆里,他才能见到那个鲜活的、傲娇又软萌的少年。
那些他从前没敢细细回味的甜蜜,此刻成了刺进他骨髓最狠的刀。
他想起无数个,前尘旧事里,被他藏在心底的细碎温柔。
是少年十五岁那年,放学路上鞋带散了,明明自己能系,却偏偏踮着脚走到他面前,仰着下巴,一脸傲娇地撇过头:“喂,温珣,我鞋带开了,我不想弯腰。”
语气拽得不行,耳朵却悄悄泛红。他无奈又宠溺,笑着蹲下身,指尖捏住鞋带,细心地给少年系成好看的蝴蝶结,还不忘轻轻拍掉他鞋面上的灰尘。温屿看着他的发顶,嘴角偷偷扬起笑意,却还要嘴硬:“算你懂事,以后都要给我系。”
是某个闷热的夏夜,温屿怕热,又嫌吹空调感冒,半夜总爱踢被子。他索性抱着被子,睡到少年床边的地铺上,整夜睡得浅,只要听见动静,就起身给少年掖好被角,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有次温屿半梦半醒,伸手揪住他的衣角,糯糯地喊“哥”,他一坐就是整夜,握着少年的手,生怕他惊醒孤单。
是他偷偷藏在抽屉里的奶糖,全是温屿爱吃的口味。少年嘴上嫌弃吃糖幼稚,每次却都会傲娇地伸手要,剥糖纸时动作小心翼翼,吃完还会蹭到他身边,仰着脸问:“哥,我嘴巴甜不甜?”不等他回答,又赶紧别过脸,耳根红透,假装不在意。
是冬日里下雪,他怕温屿冻脚,提前把他的棉鞋烘得暖暖的,蹲在床边,拉过少年的脚,一点点帮他穿上,还细心地把裤脚塞进鞋筒里。温屿别扭地挣扎,嘴上说着“我自己会”,却乖乖任由他摆弄,脚趾在鞋里轻轻蜷着,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还有很多很多。
是他包揽了所有家务,从不让温屿碰一点凉水,连喝水都会递到他手边;
是温屿受了一点小委屈,就会跑到他怀里撒娇,把头埋在他胸口,所有的傲娇都变成依赖;
是两人挤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少年整夜黏着他,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无比安稳;
是他说尽了温柔,倾尽了偏爱,把温屿宠成了不知疾苦、怕疼怕苦的小朋友,承诺一辈子都护着他。
可他最后,还是食言了。
他把少年宠得那么娇气,那么没有安全感,却亲手把他丢下,让他在流言里等了一年,让他受尽委屈,让他在绝望里,选择了最安稳、却也最决绝的方式离开。
温珣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眼泪疯狂地涌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鲜血淋漓。
他宠了他一辈子,护了他一辈子,给了他所有的温柔和偏爱,最后却成了害死他的凶手。
要是他没妥协,没离开,是不是他的小朋友,还会傲娇地让他系鞋带,让他穿鞋,会蹭着他要奶糖,会整夜抱着他的胳膊睡觉。
可没有如果了。
他的小朋友,再也不会回来了。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冷,照在满室回忆上,显得格外凄凉。温珣慢慢松开手,眼底没了一丝光亮,只剩死寂和决绝。
他撑着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温屿剩下的安神药,还有自己那瓶从未服用的抗抑郁药,指尖颤抖着,把所有药片都倒在掌心。
白色的药片,映着月光,冰冷刺骨。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贴身放着的、温屿的绝笔信,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