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走得一点动静都没有。

次日天刚亮，父母轻手轻脚推开他卧室门，就看见少年伏在书桌上，肩头松垮着，手旁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信纸，呼吸早就停了。他脸色泛着淡白，眉眼却很平和，没有半点挣扎的模样，倒像是写着写着，就浅浅睡了过去。

桌角的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裹着信纸，纸面上晕着好几团深浅不一的干泪痕，字迹有些地方被洇得发糊，一看便是哭着一笔一划写完的。

母亲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父亲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眼泪无声砸在纸页上。他们想把这封信藏起来，永远不让远在国外的温珣看见，可看着信封上“给哥哥”几个软乎乎的字，终究是没忍心。只是轻轻折好，放回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和温屿没说出口的心事，一同锁了起来。

这个家，彻底没了生气。

从前总萦绕着烟火气的屋子，如今只剩死寂，连阳光照进来都显得冷清。父母再也不敢提温屿的名字，更不敢向国外的温珣吐露半句真相，只能一遍遍编造谎言，说温屿很好，说他还在乖乖等着他回家。

而万里之外的异国，温珣早已被熬得不成人形。

被父母强行带到国外后，他的手机、银行卡全被没收，彻底切断了和国内的所有联系。每日被盯着学习，耳边反反复复都是“你们的感情是错的”“必须忘了他”的话语，思念、无力、愧疚层层缠绕，硬生生把他逼成了重度抑郁。

他吃不下饭，常常对着餐盘发愣，勉强咽两口便会反胃；整夜整夜失眠，一闭眼全是温屿的模样，是机场里少年泛红的眼眶，是他黏在自己身边撒娇的样子，醒来后只剩满室陌生的冷清，心口疼得直不起身。他偷偷去看过医生，开的抗抑郁药被他尽数藏起，一颗都没吃过——他不能糊涂，不能垮，他要攒钱，要尽早回国，要回到他的小孩身边。

不过半年时间，他瘦得脱了相，往日温和清朗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窝深陷，眼神黯淡，只剩“回去找温屿”这一个执念，撑着他熬过低谷。等偷偷打零工攒够机票钱的那天，他瞒着所有人，买下了最快回国的航班，攥着那张机票，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再等等，屿屿，马上就见面了。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温珣几乎是奔跑着出机场，满心都是推开门，就能看到温屿蹦蹦跳跳扑进怀里，就能听到他脆生生喊一句“哥”。

可家门推开的瞬间，只有满屋冰冷的寂静，父母通红的眼眶，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没有温屿的身影，没有温热的牛奶，没有那个总黏着他的少年。

“屿屿呢？”

温珣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浑身血液瞬间冰凉，恐慌死死攥住他的心脏，“妈，他在哪？”

母亲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父亲别过头，声音苍老又沙哑：“走了……你回来的前一晚，他走了……”

走了。

轻飘飘两个字，狠狠砸在温珣身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行李箱重重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

他的屿屿答应过他，会一直等，怎么会不等他回来。

温珣疯了一般冲进温屿的卧室，房间里的摆设分毫未变，他的枕头依旧放在床边，书桌上摆着温屿常用的笔，衣柜里还挂着两人的衣物，处处都是两人生活过的痕迹，唯独少了那个活生生的少年。

他颤抖着手拉开书桌抽屉，那封折得整齐的信，安安静静躺在角落，信封上是温屿清秀又柔软的字迹，简简单单写着：给哥哥。

眼泪先于理智落下，砸在信封上，晕开一片水渍。温珣指尖发抖，费了好大力气才拆开信纸，一字一句看着少年留下的绝笔，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