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区花坛跌撞着逃回家,温屿用尽全身力气关上卧室门,反手落锁,将父母焦急的呼喊、门外刺眼的灯光,全都隔绝在方寸之外。
他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眼眶早已涨得通红,酸涩感蔓延至整个鼻腔,可无论多难受,他都挤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泪水,早在这三百多个日夜的等待里,流干了。
耳边反反复复,全是那些诛心的流言,像针一样扎进脑海,挥之不去。
“他哥哥在国外过得好着呢,早就谈了新朋友,把他忘干净了”
“这段违背天理的感情,本就该趁早了断”
“小儿子就是死心眼,白白耽误自己”
每一个字,都在撕扯着他仅存的执念,可即便痛到窒息,温屿依旧在心底,一遍遍替温珣找着理由,替他开脱。
他从不怪哥哥。
从来都不。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不被世俗接纳,是被所有人鄙夷唾弃的。是他先贪恋哥哥的温柔,先越界动了心,把哥哥拖进了这片不见天日的泥潭里。
哥哥本就该拥有光明坦荡的人生,他成绩优异,懂事稳重,是父母的骄傲,是可以站在阳光下,被所有人称赞的人。不该因为他,被贴上离经叛道的标签,不该被这段禁忌的感情,毁掉一生的前程。
换做是他,也会选择逃离,选择放下,选择去过正常的、安稳的生活。
哥哥这么做,没有错。
一点错都没有。
只是心底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泛滥,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委屈这一年来,日复一日的孤独等待;委屈自己抱着一句承诺,撑过无数个思念难眠的夜晚;委屈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承受所有人的白眼与嘲讽;委屈他到最后,都没能等到哥哥的一句解释,一句告别。
他不怪哥哥奔赴新生活,不怪哥哥放下过往,只是难过,自己掏心掏肺的喜欢,终究成了哥哥的负担;难过他用尽全部力气去爱的人,最终还是把他丢下了。
父母在门外拍打着房门,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愧疚,一遍遍说着“你哥哥没有忘记你”“他是身不由己”,可这些话,温屿再也听不进去了。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等了春去秋来,等了寒来暑往,从满心欢喜等到满目疮痍,从满怀期待等到彻底死心。他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守着哥哥残留的气息,守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回忆,再也撑不下去了。
他等不到哥哥了。
等不到那个会温柔揉他头发的人,等不到那个会给他温牛奶的人,等不到那个说过会回来接他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动静渐渐平息,父母终究是拗不过他,只能守在客厅,束手无策。
深夜的房间,一片漆黑,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像极了温屿此刻的世界,没有一丝光亮。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走到书桌前,他蹲下身,颤抖着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角落的盒子里,拿出那瓶早已准备好的安神药。
这是他之前失眠崩溃,医生开给他的药,他一直偷偷藏着,哪怕再难熬,都想着要留着命等哥哥回来。可现在,这份等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指尖冰凉,拧开瓶盖的瞬间,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白色的药片滚落掌心,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坐在书桌前,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望着哥哥曾经睡过的床铺,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又温柔,没有一丝责怪,只有满心的释怀与不舍。
“哥,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是我们的感情,本来就违背天理,是我拖累了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在国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不要再生我的气,也不要惦记我了。”
“你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要前程似锦,要岁岁平安,要永远站在光里,再也不要被我拖累,再也不要被这段感情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