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走后的这一年,温屿活得像个没有魂魄的躯壳。
他依旧维持着看似正常的生活,按时起床,机械地咽下早餐,背着书包出门上学,放学便径直回家,从不做片刻停留。小区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总是怪异的,有鄙夷,有好奇,呀窃窃私语,他全都装作视而不见,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壳里,只守着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关于哥哥会回来的执念。
林野几乎天天都来陪他,有时候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敢多问,却满眼都是心疼。温屿偶尔会应上一声,大多时候都垂着眼,看着桌面发呆,脑海里全是和温珣有关的过往——清晨温好的牛奶,睡前温柔的安抚,放学时等候在路口的身影,机场里哥哥泛红的眼眶和无声的承诺。
这些回忆,是他撑过这三百多个日夜的唯一支柱。
父母早已不再提温珣的名字,仿佛家里从未有过这个人。温珣的房间依旧紧锁,钥匙被妈妈随身带着,连打扫都从不踏入,像是要彻底将那个儿子从这个家里剔除。每当温屿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他总觉得,哥哥一定有苦衷,一定还记着他,一定在某个地方,努力着要回来找他。
这天周末,家里没什么吃食,妈妈让他下楼去超市买些东西。
温屿换好衣服,攥着零钱,慢慢走下楼梯。小区里的午后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本该是温暖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刚走到单元楼下的花坛边,就听见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几个平日里经常碰面的邻居阿姨,她们凑在一起,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温屿的耳朵里。
“你们知道吗,就是3单元那家,之前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两个亲兄弟。”
“知道知道,怎么能不知道,亲生兄弟搞在一起,简直是伤风败俗,丢尽了咱们小区的脸,我早就跟我家孩子说了,离他家小儿子远点。”
“可不是嘛,他爸妈当时都快被气疯了,又是上吊又是拿刀的,好不容易才把大儿子送去国外,就是为了彻底断掉这荒唐的关系。”
温屿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指尖冰凉。他想转身躲开,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尖锐的话语,依旧源源不断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我跟你们说,我家亲戚在国外,正好跟那个大儿子在一个地方,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别卖关子啊!”
“那个大儿子在国外早就重新开始了,学业顺利,身边也有了新的朋友,听说还交了当地的对象,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早就把家里这个弟弟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现实了吧!当初要死要活的,转头就忘了?”
“不然呢?难不成还真要守着一辈子?人家大儿子聪明,知道什么对自己好,哪像家里这个,还傻乎乎地等着呢,我看就是自作自受,好好的正道不走,非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活该被抛弃!”
“就是,违背天理的感情,本来就不会有好结果,人家大儿子早就想通了,就他还执迷不悟,白白等了一场,真是又傻又可怜。”
“可怜什么?都是他自找的!要不是他不知廉耻,缠着他哥哥,能落到这个下场吗……”
后面的话,温屿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嘶吼,那些话语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他的心脏,一刀又一刀,将他心底最后一点执念,割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