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无奈失笑,递来一块手帕。
进了屋,瞧着桌上摆满的糕饼干果,我忙拉了姐姐坐下用早饭。
“咦?秋檀,怎么有这么多圆子?” 坐下才发现,桌上不只有糕点果子,还有各式圆子。
“三小姐,您面前的是糖拌小圆子,左手边是酒酿汤圆,右手边是老爷特意嘱咐做的宁波圆子。吃了这些,小姐们往后便能甜甜蜜蜜,团团圆圆一辈子呢!” 秋檀笑着回话。
我微微一笑,应下这满含吉利的吃食。
喝了几口红糖枣子汤后,我问:“姐姐,下午总该没什么事了吧?”
姐姐放下瓷勺,接过秋檀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还好,也不算太累,就是还有些困。”
“你呀,从前可不见你这般嗜睡。下午没事,想睡便睡吧。”
“姐姐真好!”
大年初一,全家聚在一起吃午饭是定规,桌上的饭菜依旧丰盛美味,惹人垂涎。
午饭过后,我浅浅练了会儿字,便又躺回床上。奈何今日起得实在太早,眼皮早就撑不住了。我心满意足地抱着枕头,一觉睡到傍晚,若不是姐姐来唤醒我,怕是还能再睡上一个时辰。
我伸了个懒腰,听见坐在桌旁喝茶的姐姐缓缓开口:“现在总该舒坦些了?”
“嗯。” 我沉沉应了一声。
“三小姐何时变得这般嗜睡?方才二小姐连叫了您几声,都没应呢。” 秋檀走到身旁,一边打趣,一边拢过帐帘。
闻言,我反倒红了脸,忙问:“姐姐来了多久?”
“想让你多歇会儿,我也是才到。” 姐姐起身,为我拢了拢衣襟,“才睡醒,当心着凉。”
我起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刚抿一口便听姐姐道:“若卿,我等会儿要去陪娘一同用晚饭,便不陪你了。你一个人好生待着,别冻着。”
我放下茶杯,笑着应:“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姐姐怎么还把我当孩童看?”
姐姐刮了刮我的鼻尖,柔声道:“你呀,不管多大,在姐姐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这几日,天黑得愈发早,寒意一日浓过一日,一到夜里我便懒得出门,总是早早用了晚膳。
一个人待久了,难免有些沉闷,我定定瞧着桌上那支玉石湖笔,喃喃低语重复着“水里纳瓜,镜里观花”八个字。
“小姐在想什么?”秋檀歪头问我。
我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摇头,将木笔匣收进屉中。秋檀上前解开我的发带,熟练地为我打理长发。
我随手拿起面前的一支梅英采胜发簪,来回拨弄簪头镶嵌的花蕊,轻声问:“秋檀,你说明日该穿哪件衣裳好?”
她俯身笑道:“三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和二小姐一般,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那还不是因为我和姐姐身边,有个心灵手巧的好丫头。”我低头浅笑,故意逗她。
这话倒把秋檀夸得耳根通红,她忙摆手:“三小姐就别打趣我了。”
她瞧见我手中的发簪,又好奇地问:“小姐怎么不戴前日那条梅花项链了?真是好瞧得很。”
我指尖一顿,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脖颈,喃喃道:“怕不合适。”
“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喜欢便戴就是了。秋檀不懂什么合适不合适,只知道小姐戴着好看,那便是最好的。”
我望着镜中她认真的模样,无奈笑了笑。
忽然想起,我从未问过秋檀的身世,心下好奇,开口问道:“秋檀,你会想念自己的家人么?新年本该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你却还要日日尽心侍奉我和姐姐。”
话音落下,身后秋檀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住,梳发的手悬在半空,没了声响。我透过梳妆镜看去,秋檀垂着脑袋,方才的笑意尽数散去,脸上没了生气。
我忙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秋檀,是我问得鲁莽了些。”
注:
〔1〕出自宋代宋太宗所作《缘识(其四十九)》
〔2〕出自明代诗人王叔承的《清明日游新城观音祠》
〔3〕出自唐代诗人温庭筠的《醉歌》
〔4〕出自晚唐诗人黄滔的《寄蒋先辈(在苏州)》
〔5〕出自唐代诗人李白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6〕出自唐代诗人杜甫的《清明二首·其二》
〔7〕出自宋代诗人朱淑真的《元夜(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