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瞧了一眼玕怀大哥,眼底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转向众人,兴冲冲提议:“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
大哥顿时来了兴致:“好啊,你想怎么玩?”
“我们轮流说带‘烟花’的诗词,说不出的人受罚,如何?”
“好。”大哥欣然应下,转头唤道,“秋檀,去拿壶酒来。”
众人移步院中的亭子围坐,桌上很快摆好了一壶青梅酒,半壶温茶,还有六个青瓷小杯。
戏由我先起头,我随口便吟:“星辰日月高天际,雪散烟花遍海隅。〔1〕”
姐姐接道:“眼前□□非非天,烟花梦断空遗钿。〔2〕”
玕怀大哥缓缓开口:“树色深含台榭情,莺声巧作烟花主。〔3〕”
大嫂含笑抬眸:“秋风急处烟花落,明月中时水寺开。〔4〕”
少骐不加思索:“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5〕”
最后,大哥朗声道来:“秦城楼阁烟花里,汉主山河锦绣中。〔6〕”
......
几轮下来,众人皆应对自如,偏偏到我这里卡了壳。我在脑海里翻遍了从前学过的诗词,半晌才支支吾吾憋出一句:“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7〕”
“哟,三妹这是江郎才尽了?” 大哥笑着打趣,“从前论古文诗词,我们几个谁也比不过你,今日倒是奇了。”
听了大哥的调侃,我一时憋红了脸,想起真若卿本就精通诗词,我这个假若卿分明是在班门弄斧嘛。
“好歹火树银花也可喻作烟花,能不能放过我?”我求饶。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笑声裹在烟花里,大哥斟满一杯青梅酒给我:“不行,得罚。”
姐姐见状劝阻:“若卿酒量浅,换个罚法吧。”
“二妹,今晚没人能包庇她。”大哥摆了摆手,安抚道,“放心,这是自酿的青梅酒,喝着酸甜,伤不了人。”
姐姐听闻,才舒展眉头,就此作罢。
“罢了,愿赌服输。”我闭眼,仰头饮尽杯中的青梅酒。
果真,酒液滑过喉头,满口酸甜,味香醇正,余味绵长,让人忍不想要再饮一杯。
天际烟花依旧,噼啪的声响伴着亭内的欢声笑语,在忽明忽暗的夜光下,众人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竟是大嫂赢了全场。不过,她出身书香门第,诗词功底本就深厚,我们输得心服口服,倒也半点不意外。
玩得乏了,一行人便折回屋内。薛氏和林常亓已先行歇息,留我们一众晚辈围炉守岁。
我随手捏了块桔红糕往嘴里送,吃两三块便腻了,于是抬眼瞧着墙上的钟表,离子夜还有半个时辰有余。
为打发时间,我教秋檀玩翻花绳,玩了片刻又觉无趣,转而与少骐下起围棋。奈何我棋艺不精,半柱香的功夫便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姐姐见我无聊,于是拿了本《乐府诗集》给我,可看着满纸的繁体字,倦意反倒阵阵袭来。
我强撑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竟个个精神,依旧坐得板正,倒是我这个惯于熬夜的现代人先熬不住了。
我杵着下巴,眼皮重得像黏了胶水,睫毛不住颤着,闭上便再难睁开。迷迷糊糊间,只觉姐姐轻轻将我揽过,我便顺势靠在她肩头小憩,直至子夜的钟声将近,被她柔声唤醒,才踉踉跄跄回了屋,掀开被子倒头便睡。
原以为能一觉睡到天明,终究还是早早醒了神。我推开窗,冷风呼啸而入,天仍旧漆黑,
想着时辰不早,稍后一早又要忙乱,索性随意套了件外套出门。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我缓步踩着雪往前走,拂开石凳上的积雪,坐在冷风下,那股离家的思念与痛楚不知不觉漫上心头,只盼着风再大些,自己能再清醒些。
不知坐了多久,天蒙蒙亮,瞧见家仆们忙碌的身影,我才起身回屋,寻了新衣换上。
我随姐姐一同到祖屋与众人相聚,瞧见姐姐今日穿了那身十锦样色的波纹裙褂,我瞬间被吸引了目光,偷偷凑到她耳边道:“姐姐,你今日真好看。”
姐姐被我夸得耳根微红,笑睨了我一眼。
林家长辈面南而坐,我们晚辈分坐两侧。香烛早已燃起,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恰应了 “两行红烛煌煌亮,一炷清香一炷烟” 的光景。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觉失了礼数,忙憋回接踵而至的第二个,泪眼朦胧间,只望着缕缕清烟缓缓缭绕上升。
我微微侧头想看清林家祖辈的画像,却始终模糊,只得作罢。墙上挂了五张画像,还有一张黑白遗像,是前不久过世的林老太太。
先由林老爷先行烧香祭拜,再是薛氏,最后按长幼顺序,我们晚辈依次焚香磕头。我跟在姐姐身后,恭恭敬敬行完礼,轮到自己时,并不敢抬头细瞧方才未看清的画像,只低着头默默做完所有礼数。
随后,林氏夫妇给晚辈们分发红包。林老爷照旧话少,只挨个嘱咐几句勤奋上进的话。
我依着礼节跪拜父母,聆听教诲,双手恭敬地接过红包,除此之外,也不多言。
我静静立在一旁,一抬头,却见玕怀大哥的目光定定落在姐姐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姐姐似乎并未发觉。
好不容易挨过这尽是繁文缛节的一刻,我一路打着哈欠,和姐姐回了屋。
“有那么困么?”姐姐问。
“困,可困了!”话音刚落,又一个哈欠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