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仙台市区,理慧舅妈握着金汐的手不肯松开,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疼爱:“可算到了,一路累坏了吧?隔离那十几天是不是都没吃好?你看都瘦了。”
“还好啦舅妈,就是有点想念家里的饭菜。”金汐笑着回应,身旁的顾屿立刻凑了上来,少年眉眼张扬,满是雀跃:“老姐,你可算来了!家里就我一个小孩,无聊死了,以后有人陪我玩了吧?”
“谁要陪你玩,我可是来学习的。”金汐故意逗他,少年立马垮起脸,又很快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典型的欢喜冤家模样,几句话便驱散了路途的陌生感。
顾瑾舅舅透过后视镜看向她,语气温和:“这次在仙台能待多久?要是时间充裕,好好逛逛,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先在这边待几天,看看你们,之后就要去早稻田大学报到,交换学习一年。”金汐轻声回答,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幼时常常跟着父母来仙台小住,后来学业渐忙,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这些年她始终没有放下日语,心底对这片土地藏着一份隐秘的向往,从前是为了寻找当年落水时救起自己的少年,如今那人早已清晰地站在生命里,连带着这座城市,都染上了不一样的温度。
三月的仙台,樱花已次第绽放,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将街道晕染成一片温柔的粉色。理慧舅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开口:“你来的正是时候,樱花开得正好,等有空了,咱们一起去赏樱,别提多漂亮了。”
“好啊,我也很久没好好逛过仙台了,正想出去走走。”金汐眼底泛起微光,心跳悄悄快了几分。走在这座他长大的城市,会不会……真的有 chance 遇见他?
车子最终停在舅舅家楼下,一进门,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舅妈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接风火锅,水汽氤氲间,满室飘香。金汐打开行李箱,将父母、爷爷奶奶精心准备的特产一一拿出,自家腌制的腊肉、手工制作的点心、家乡特色干货,每一样都承载着沉甸甸的心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说说笑笑,暖意融融。饭后金汐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舅妈也凑在一旁,两家人隔着屏幕唠着家常,琐碎的话语里全是牵挂。连日的旅途劳顿与隔离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涌来,金汐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这是她抵达日本后,最安稳踏实的一夜。
次日清晨,金汐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顾屿要去高中上学,舅舅也前往大学授课,家里只剩下她和舅妈。
理慧舅妈拿着软尺走到她身边,笑着比划:“来,汐汐,舅妈给你量个尺寸。过几天三月末有花火大会,我给你赶制一件和服,里面可以加薄绒,正好穿去看烟火。”
金汐心头一暖,乖乖配合着:“麻烦舅妈啦,我喜欢樱粉色。”
“这颜色配你正好。”舅妈记下尺寸,推了推她,“快出去赏樱吧,别辜负了好天气,记得多拍点照片。”
金汐眼睛一亮,拿起相机便出了门。她下意识朝着记忆深处的公园走去,那是幼时她落水的地方,也是命运最初埋下伏笔的地方。
湖水依旧清澈,岸边的樱花树长得枝繁叶茂,两排花树绵延向前,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将天空都映得温柔。今日天气晴朗,碧空如洗,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与草木的清新,工作日的公园人迹寥寥,只剩微风拂过花瓣的簌簌声响。
金汐漫步在樱花树下,风轻轻一吹,漫天花瓣便随风飘舞,如同一场温柔的樱花雨,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发间。她沉醉在这般美景中,举起相机想要定格下这棵最繁盛的樱花树与蓝天相映的画面,为了调整最佳焦距,她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隐在草丛中的台阶。
失重感骤然袭来,金汐心头一紧,下意识闭上眼,以为免不了要狠狠摔一跤。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腰间忽然传来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道,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挂在颈间的相机安然无恙,只是整个人下意识向后倚靠,落入一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怀抱。
她惊愕地睁开眼,撞进一双熟悉至极的眼眸里。
对方戴着口罩,只露出清隽眉眼,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与她如出一辙。
是羽生结弦。
金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些天,羽生结弦一直居家静养,脚踝的伤痛尚未完全痊愈,由美见他整日闷在房间里郁郁寡欢,又恰逢医生叮嘱要多做轻缓的散步康复,软磨硬泡拉着他和纱绫出门赏樱散心。他本就不喜热闹,又有轻微花粉过敏,满心不情愿,却拗不过母亲,只得戴着口罩跟着出门。走着走着便不愿再跟在两人身后,独自快步前行,只想草草走完这场“任务”。
可就在抬头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女孩穿着淡绿色森系上衣,外搭米色小马甲,下身是浅碎花长裙,利落的短发衬得脸庞清秀,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与这片樱花景致相融,美好得不像话。她举着相机专注取景的模样,像极了刻在他心底无数次的模样,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看得入了神。
下一秒,便看见女孩身形一晃,眼看就要踩空跌落。
失重感骤然袭来,金汐心头一紧,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腰间忽然传来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道,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挂在颈间的相机安然无恙,只是整个人向后倚靠,落入一个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怀抱。
她惊愕地睁开眼,撞进一双熟悉至极的眼眸里。
对方戴着口罩,只露出清隽眉眼,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与她如出一辙。
是羽生。
金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羽生结弦的手臂仍稳稳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布料,温度透过衣料清晰传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全世界的喧嚣都仿佛静止了,只有漫天飘落的樱花,和彼此胸腔里失控狂跳的心脏。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搀扶的姿势,震惊与狂喜交织,将所有言语都堵在喉咙口。谁也没有想到,跨越山海的思念,竟会在这样猝不及防的瞬间,迎来重逢。
就在这时——
“结弦?”
一声轻唤清晰地从身后传来,是纱绫。
几乎在听见声音的同一瞬间,羽生结弦猛地回过神,扶在金汐腰间的手 骤然、迅速、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指尖甚至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要藏起那片刻的触碰与失态。他身形微直,恢复了一贯的克制与分寸,只是眼底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
金汐也跟着一颤,从失神中惊醒,慌忙站直身体,脸颊在口罩下烧得滚烫。
由美和纱绫快步走来,看到自家弟弟扶着一个陌生女孩,两人姿态亲昵又僵持,脸上满是诧异。由美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金汐的脸上,仔细打量后,惊讶地轻呼出声。
羽生结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穿过樱花风,轻轻落在金汐耳畔:
“好久不见,汐桑。”
金汐心跳如鼓,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花瓣:
“好久不见,羽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