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目送金汐乘坐的电动车远去,才慢慢转身往运动员宿舍走。一路上,他脚步微缓,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
方才女孩说的话、她泛红的眼眶、那串一模一样的能量石手串,还有她的名字——汐,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盘旋,隐约指向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可能,却又抓不住头绪。他不敢深想,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徒增杂念。
回到宿舍,他索性拿出平板,播放起自己节目训练的视频,试图在滑行与跳跃的重复中静下心来,闭眼冥想梳理动作。
没过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他起身开门,看到妈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妈妈,您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过了。明天是公开训练,今天别熬太晚,早点休息。”由美笑着走进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黑色手串,“对了,我今天上午捡到了你的手串,你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的。”
说着,她把手串放在了桌案上。
羽生结弦垂眸看向那串手串,整个人微微一怔:“我的手串?”
他下意识挽起长袖运动服的袖口——自己腕间,正安安稳稳戴着妈妈为他做的那串能量石,从未离身。
那……桌上这一串,是谁的?
刹那间,金汐傍晚时失落又哽咽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我也有一个一样的手串,不过最近它不见了……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他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这是汐桑遗失的那一串。
羽生轻轻取下自己腕上的手串,将两串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照。
一模一样的珠子,一模一样的编织纹路,一模一样的尺寸与能量石光泽,就连妈妈特意根据他运势搭配的细小隔珠,都分毫不差。不仔细分辨,就连由美夫人都没能看出区别。
尘封了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涌开。
那是仙台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闷热,蝉鸣聒噪,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那时16岁的他,刚结束冰具店的磨刀,正准备返回冰场训练,途经那条熟悉的小河。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绝望的哭喊声突然划破宁静。
是从河的方向传来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惊慌,是他听不懂的中文。
羽生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狂奔。包随手扔在岸边,衣服都来不及脱,便冲到河边。只见水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拼命扑腾,河水不断将她往深处卷去,女孩的挣扎越来越弱,哭声渐渐被呛水声吞没。
那一瞬间,恐惧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真正面对过这样危急的时刻,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再晚一点,这个孩子就会消失在水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河中。水流比想象中更急,他奋力划水,好不容易才抓住女孩冰凉的小手。女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攥着他不放,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她往岸边拖,手臂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一定要救上来,必须救上来。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岸,女孩已经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完全没有呼吸起伏。
羽生吓得手脚发凉,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死亡”这么近的东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学到的急救知识,把女孩平放在地面,正准备做心肺复苏,却发现她的小手,竟还在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他腕上的手串。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当机立断,猛地把手从手串里抽离,顾不上捡拾,立刻俯身,一遍又一遍地给女孩做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每一次按压都用尽全力,每一次人工呼吸都不敢松懈,心里慌得厉害,却依旧咬牙坚持。
拜托,一定要醒过来。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女孩终于猛地呛出一口水,发出微弱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羽生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女孩模糊不清的小脸,还没来得及松气,她的父母就匆匆赶到。女孩见到家人,情绪彻底崩溃,哭了几声便再次晕了过去。
在女孩父母的坚持下,他一起去了医院。得知孩子只是受惊吓高烧、没有生命危险时,他才真正放下心。表面上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礼貌,可心底依旧止不住后怕——如果他晚到一步,如果急救再无效一点,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