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哄我。”奶奶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了。
沈聆低头咬了一口,蛋皮很嫩,肉馅烫得刚好,汤汁顺着舌尖漫开。她刚把筷子放下,手机就在桌边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
是周既白。
只有四个字。
[在干什么。]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指尖停在屏幕边缘,想起跨年那晚他们是怎么加上的微信。
那天从老洋房出来,已经过了零点。车停在她家楼下,街上冷得几乎没人。她裹着大衣正要下车,周既白忽然伸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
“手机。”
沈聆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拿来。”
他说得很平,像在要回一件本来就该是自己的东西。她看着他几秒,居然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周既白低头输了一串数字,又用她的手机拨了出去。下一秒,他自己口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震动。
他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淡得很:“你既然不肯告诉我曲名,总得留个能问你的办法。”
她当时握着手机站在车门边,冷风顺着楼道口灌下来,心口却像被什么很轻地拨了一下。回到房间以后,灯开了,她把那串新号码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删。
现在,那号码主人的消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屏幕上。
奶奶正好看见,随口问:“谁啊?”
“同学。”她把手机扣到桌边。
“大过年的还找人,不让人安生。”奶奶哼了一声,起身去厨房盛汤。
等奶奶走开,她才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慢慢回了一句:
[在奶奶家吃年夜饭。]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家常了。家常得像她真的把某一层私人生活轻轻掀开了一点,给他看。
那边回得很快。
[好吃吗。]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桌上的年夜饭发过去。
没有拍自己。
只有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边上露出一点奶奶围裙的边角,和灯下瓷碗反出来的暖光。
这次他回得慢了一点。
[那碗蛋饺看着还行。]
她盯着这行字,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奶奶端着汤回来,见她还拿着手机,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吃饭还玩。”
“知道了。”她把手机收起来。
初一那天,屋里亲戚来得不多。奶奶照旧忙,沈聆被使唤着去端水果、摆糖盒、送热茶。到了晚上,她站在院门口帮奶奶挂灯笼,手被风吹得发凉,回屋前顺手拍了一张院门外的腊梅。光很暗,花拍得并不清楚,只在黑里浮出很淡的一点黄。她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发给了他。
那边静了很久。
久到她都以为他没看见。
没有文字。
那边静了很久。
久到她都以为他没看见。
临睡前,手机才轻轻亮了一下。
[你们家门口?]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五个字,过了会儿才回:
[嗯。]
又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句:
[怪不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怪不得什么。]
这回他回得很快:
[你这两天消息回得慢。]
沈聆看着屏幕,指尖悬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去:
[奶奶不喜欢我一直看手机。]
他回:
[她说得对。]
她笑了一下,没再接。
初二下午,奶奶去邻居家送刚蒸好的团子,屋里难得安静。沈聆窝在窗边的小沙发里,穿着奶奶找出来的红毛衣,低头划手机。朋友圈里全是过年的热闹,亲戚合照、烟花、红包和年夜饭,一眼望过去,亮得发腻。
她刚把手机按灭,微信就震了一下。
周既白发来一张图。
不是人,也不是风景。
只是一杯热咖啡,放在某家商场顶楼露台的栏杆边。杯口还冒着一点白气,背景里是一座她很熟的桥。
江桥。
她看见的第一秒,心口就轻轻跳了一下。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过来:
[出来吗?]
没有问她在哪。
也没有说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可那杯热咖啡和背后的桥,已经够说明一切了。
他来了。
不是碰巧,不是顺路,沿着她之前随口落下的几句话,真的摸到了这座城。
沈聆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像,今年会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