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一行人在月初从长安启程,近月尽时抵达了江南道。
再经杭州府乘了官船前往衢州。
衢州刺史府的人亲自来迎,长史看了官印后便走上前先与最前头身着绯袍,腰配银鱼袋的人一作揖。
至于后面的青袍男子,身无一物,他只稍稍一瞥便算打了个照面。
长史笑:“各位大人一路辛苦,府上备了客房供大人歇息。”
魏林捋了捋胡须:“衢州久旱无雨,自去年冬日到今春,为何迟迟秋日里才将灾情上禀朝廷?”
魏林声音里带着质问。
长史也在这时听出了言外之意,若太守府隐瞒灾情不报,朝廷派人真查下来,此乃大罪。
程在在后默默地随着,他在想方才在路上看到的施粥一行人,挂着太守府的徽帜。
长史将几人朝正堂里请:“万刺史今日又去求雨了,目下这个时辰本应回来了,许是路上遇到流民耽搁了。”
他默了默:“去年冬日里家家户户存的旧粮早就消耗了,到了今春里天公不作美一直无雨,田地里干旱着,秧苗枯死,百姓买了收成,没了存粮。刺史得知此事便将府里去岁的旧粮挨家挨户分了一些,大家伙都盼着入夏痛痛快快下一场雨。”
长史说到此处一脸心痛色,看着走在前的魏林,冷不防余光又对上他身后的一道目。
是刚刚那个青袍小官,他直视过去,青袍小官又朝他温温地笑。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澄澈,就像一面镜子照在了他面前。
长史正要说出的话,不知为何堵在了喉咙口,有些说不下去了。
魏林幽幽瞥了他一眼,长史干巴巴笑了笑:“入夏后果然下了两场雨,但也仅仅是这两场,百姓们没法插秧,种上晚稻,这么着一直旱到了快夏末,这期间刺史大人急切,又上了一趟山去寻山里道观里的道士求了一场雨。”他摇摇头:“奈何还是行不通。”
“君主在京都日理万机,万刺史远在千里之外的衢州心系陛下,为陛下分忧,道观去过了,刺史日日前去各村里与里正一起求雨,所有法子都行不通,万刺史又便向京都禀明了此事。”
魏琳闻言微微颔首,问他:“一日施几次粥?”
“回大人……”长史刚要开口,正堂内走出一中年妇人,穿着一身暗纹锦缎,头挽着高鬓,身后跟着一垂着头的侍从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形有些消瘦,手里捏着一块方帕,自堂里出来便咳个不停,与几人碰面,忙垂首福了福身,带着歉意地道:“冲撞了几位大人。”
魏林等人当即止步。
这时一梳着垂鬓,年约四五岁的小童抱着一蹴球从远处给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身后下人面色惊色:“小郎君……小郎君……”
妇人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怎么出来了?还不快带回去。”
下人忙低下头应是。
长史见状,在一旁道:“魏大人,这是府里的刺史夫人。”
程晚在后抬眸看了一眼那清瘦的中年妇人便收回了目光。
魏林点点头,侧过了身子。
稍晚些时候,万刺史从外回来,带着县令一些官吏见到魏林与程晚几个便跪了下去。
万刺史痛哭:“圣天子心怀万民,心怀万民啊。”
魏林看着这一幕倒是没说什么,但他回过头给了程晚一个眼神,程晚笑笑,并未介意他自出了长安这一路上与他摆起四品朝官的谱一事。
他走上前扶起年仅五旬的万刺史:“刺史大人请起,闻听刺史大人今日与村中里正等人求雨,各位幸苦了。”
万刺史顺势起了身,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身着青袍,眉目清秀的青年。
看样子年岁不大。
他有些疑惑,赈灾这等重要的事朝廷为何会派发一个初出茅庐的官员来江南?
为此,他多看了两眼。
那边魏林咳了一声,清清嗓,里正回神又赶忙将几人往里请:“目下流年不利,府上略备粗茶淡饭,还请几位大人随我来。”
魏林却一摆手:“我们已经在路上用过了,况且等你这功夫喝了两盏茶也算囫囵饱了,先带我们去周边看一看,安抚安抚百姓罢。”
万刺史一愣:“现在?”
程晚在旁笑:“对,现在。”
万刺史见几人风尘仆仆,一路奔波千里,面上都带着疲倦色,愣了愣。
长史这时先一步道:“各位大人随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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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百姓见朝廷带了赈灾粮,纷纷跪地朝长安方向双手合十一拜,并道衢州的万刺史是青天大老爷,每日求雨又施粥,省了自家的口粮也要给他们。
翌日清晨,万刺史带着长安来赈灾的两个官员打算去周边两县,万刺史上了马车,与二人作揖:“村里的里正听长安来了大人早就挨家挨户请查了户籍,以备大人存档赈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