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朔玉与她眼神交汇,认真道:“嫁娶之事非同儿戏,即为终身大事你可想好了?”
“还有,阿珵可知?”
姜宝来笑盈盈看向他:“的确不是儿戏,那阿兄与湘君姐姐如何了?她与沈川可是和离了?阿兄在东宫望眼欲穿,不若妹妹在出面见一见这沈川,使了法子强行写下和离书,也不是不行。”
姜朔玉:“……”
他连咳了几声,又听胞妹问:“阿程……是元程么?哪个程?他程子煦的程?”
姜朔玉一手指尖自茶盏里沾了茶水,于矮案上写下一个“珵”字。
姜宝来随意看了看:“元珵。”
“名字倒配他。”
“果然是块美玉。”
不过还是个骗子,骗子精。竟想一支金桂打发了她?
她想起前几日茂才送到长乐宫的那封来自于胞兄的亲笔书信,当时她并未打开看,令雾萝将它原路送回,但覃楹却在之后将它放在了食案上,与当日的晚膳一并呈到了她的面前。
她不过是气阿兄这些年并没有与她透漏只言片语。亦不过是气程晚骗了她几个月,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与她坦白,却没有透漏一个字。还有她重生之后,频频与他的偶遇,她认为的有目的接近,不过是他早已知道她是何人。
她就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而他程子煦就是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当夜,姜宝来身困梦魇,梦到了前世,梦到了在她面前惨白着白,呕血的兄长,还有拨开她的寝帐,俯下身来轻吻她的程晚,那个骗子仍然在梦里与她笑……
于是翌日便进了宫。那封信到最后也不曾打开。
她问:“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姜朔玉沉默半晌:“是辽东一役的案子……”
姜宝来又问:“不过当年淮南王不是没有娶妻生子么?那程子煦哪里来的?”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当年义叔父与阿娘情同兄妹,就与我们一样。而胜似亲叔父的之恒叔父在幼年时待我极好。阿兄亦曾见过叔父的部下苏祈安,很是光明磊落的一个人,辽东一役苏祈安行事蹊跷,但碍于此事不能张扬,故而阿兄这些年一直在暗查此事想为之恒叔父正名。”
“之恒叔父此人一生光明磊落,拥有冰魂雪魄之姿。阿娘更视之恒叔父为兄长,那段时日恰逢阿娘已怀你数月,听闻辽东一役的惨案已郁郁多时,直到之恒叔父死在范阳噩耗传回长安,恰逢你降生,阿娘……血崩而亡。”
“之恒叔父为王朝南征北战多年,漂泊无定,六岁那年他对我说他遇到了一个姑娘,很喜欢很喜欢她,那时我还年幼尚不懂何为喜欢?叔父说是想与她长相厮守的那种喜欢。后来再次见到之恒叔父便是辽东一役前夕,他说此役后会向父皇禀明卸甲归田,因遇见了心爱的姑娘,有了乖巧的儿子。彼时我才知道,叔父不知何时娶妻生子了,阿兄昔时才知晓,原来叔父与父皇已经渐渐的背道而驰了,叔父对父皇失望至极了……”
姜朔玉说到此处,忽见妹妹眸光一闪,只因姜宝来听到了其中的关键,她想起前些时日姚家与她长乐宫撞到一块的马车,后来她在崇文馆听到她堂弟与沈琅的言论。
她忽问:“那疯乞丐是阿兄的人?”
姜宝来又蓦地一咬牙:“啊呀,我的覃楹可因为他破相了啊!”
姜朔玉点点头:“他是苏祈安之子……”
“苏祈安的儿子?那个误导致我覃掌事摔下马车的人!他在哪儿!”姜宝来忽一手拍向身前的矮案。
姜朔玉眼皮一跳。随后,他又看着妹妹似满不在乎地摆弄起香炉,又问:“为何突然要婚书?”
姜宝来喝下一口茶,又拿起香箸拨动着一旁香炉里的香灰,亦不抬头:“他不是阿兄最重要的人么?阿兄此一生都在为他为淮南王,我还是那句话……阿兄的人不就是妹妹的人么?何况,我与他程子煦,不是本来就有婚约在身么?”
说话间,她忽而抬起头,白皙如雪的面容上,眉眼弯弯:“再者说他生得好看,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妹妹细数着长安城里还真没有没有再好看的小郎君。待他日进了我公主府,妹妹整日瞧着这位美郎君心情也好,夜晚还能有个暖床的,助我好眠不是?”
她说的有板有眼,面容上隐隐带着一丝倾慕之态,又大胆谈论,说到最后也丝毫没有羞怯之意,姜朔玉起先还带着怀疑,听到最后油然而生起几分无可奈何。
末了,姜宝来又补充道:“况且还是个知根知底的人,择婿择贴心,他什么都好。不过……我若是与他拌嘴吵架了,阿兄帮谁?”
“你是帮他还是帮我?”
姜朔玉:“……”
她说到此处看着一声不吭的胞兄忽而笑了笑,说来也是可笑,当年皇祖父定下的她与淮南王之子的那道圣旨婚约……
姜朔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温声道:“阿兄这些年从不过问你的婚事,更不会插手。不过父皇那里……”
“父皇那里我自有法子‘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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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傍晚,气温渐寒,姜宝来因姜朔玉的伤势未愈早早的赶人下山,姜朔玉见妹妹决绝,竟真的有在寺庙小住几日的打算,便带着东宫一行人离开,不过他留下了两个护卫。
雾萝走近客房,看向杵在院子里的两人雷打不动,问公主:“殿下何故派了两个人来保护公主?”
姜宝来笑笑:“阿兄不放心我啊……”她吩咐覃楹将几日前茂才送来的那封信找到,覃楹照做,不多时又折返回来。
姜宝来正要伸手接过,那封带着密封的信笺后忽然掉下一只干枯的金桂。缓缓在半空飘落,最后落到了她的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