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墨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把血淋淋的长刃,被程晚夺刀的那护卫这时忽然叫喊:“快……快杀了这泼皮!”
这时在院中的几个持刀持棍棒的护卫闻言相继一拥而上朝着程晚而去。
身旁的章墨见此立时一喝,对身侧几个吓傻了眼的提刀小吏道:“还等什么,快去保护程御史。”
几名小吏当即持剑拔腿就向那些看家护卫跑去,而程晚夺过那带血的长刀见那些人来势汹汹,一人已朝着他直直刺来,他一个闪身而过,紧接着趁势找准时机再对着那人面门一击。
那人顿时感到鼻子酸痛,而后朝后连退两步,不忘口中叫嚷:“兄弟们,给我上!今日擒拿了此狂生,家主自有重赏。”
提刀小吏中有人当先一步,一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再将他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随后用力一掌将他拍到了地面上。
赵阔站在庭院里一颗合抱粗的老树后看向门外的情景,这两日他一直派人关注着城里的动静,见一直相安无事便放下了心来,而他当日派出去的那农夫因其有钳制在内,即使身陷大理寺被扒掉一层皮也供不出什么,只待一切风平浪静,郎君许诺的重金送上门,他好带着那农夫的女儿远走高飞。
岂料,今日突然又来了一伙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上门送死的。
赵阔感到不妙,站在老树后眯着眼看向那满手血淋淋的青年男子,他转过身,正想寻个机会溜走,冷不防有人忽然在后拍了拍自己,他以为是派出去的护卫,下意识一回头:“进来干什么?”
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宅里的打手,而是一身着锦衣官袍,眉目清秀的青年郎君,他正站在自己面前,手握着一把长刃,唇角带笑看着自己。
赵阔一愣,是……是那个狂生。
还不及他多思,便见眼前一刀精光闪过,那青年手一挥,带血的长刃直朝他而来。下一刻,他忽听“咚”地一声,再之后他又觉左耳一痛,紧接着是火辣辣钻心的痛。
赵阔再下意识低下头朝地面看去,方才那“咚”地一声响,好似有东西落在了他的脚边。
是一只同样血淋淋的耳朵,赵阔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那掉落在地的是他的耳朵。
他大叫:“啊……我的耳朵!”
“我跟你拼了!”
赵阔红着眼两手欲掐向程晚的脖颈,程晚忽然侧身一闪到了他身后,再顺势拔出了赵阔腰间的那柄还没脱鞘的短匕,并将那把长刃给了随后跟进来的大理寺小吏。
赵家打手们手握着木棍或是长刀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含笑的青年郎君。
明明一身书生气,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工夫竟然削掉了他们家主的耳朵。
而章墨此刻站在赵家门前,不停吞咽着自己口中的唾沫。
这个年轻人,他没看出来,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他从一开始并不看好的寒门书生,一身温和儒雅之下竟然有着惊人的胆量。
寻两少年强闯乡豪住处、不阿权贵挥刀砍掉了那乡豪的一只耳……
章墨还陷在方才的腥风血雨中没回过神来,又听赵阔一声斥骂,然程晚笑得如春日里和煦的春风:“今日我的目的,是要你的命。”
章墨心头骤然一跳,还未来得及出口制止,那边程晚已将短刃最锋利的那一面划向了赵阔的脖颈。
“程御史!”
“刀下留人!”
两道声音并出,前为已经双腿打颤的章墨,后为忽然带着人出现在赵家门前的沈家管事赵闵。
章墨回头,再听身后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他定睛去看,竟是方才那些不肯出面来赵家的农人,一人搀着一人,男女老少结伴而行正朝这儿走了过来,不多时他们一同站到了赵家门前,纷纷怒不可遏地怒指向赵家的大门。
赵闵上前满眼泪水,噗通一声朝着程晚跪了下来:“赵闵恳求刀下留人。”
-
大理寺内,姜朔玉带着伤势亲走了一趟牢狱,茂才将那枚物证呈现在当日刺杀太子的那农人面前。
姜朔玉抬眸站在农人面前:“王宗。”
农人抬起头,便看到当日他行刺的那青年郎君,仍然穿着当日那身带血的衣衫。
姜朔玉:“王宗,孤今日助你解脱,为民解冤,为民除忧,念民生疾苦,是孤一生的职责。”
王宗忽然睁大了眼:“你……你是太子殿下,我王朝的皇储君?”
姜朔玉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木案上的那枚物证:“王宗,当日孤遇刺时,从你身上掉落出这枚荷包,可是有人授之?”
“王宗,孤能助你脱困,你亦要助孤解一困。”
王宗在昏暗的牢狱里看向远处那枚荷包,他不识得此物,但他在细细回味着姜朔玉的话。
这时一人忽然走近牢狱,对那自称为皇储君的人说:“殿下,程御史去了田庄,削掉了赵阔的一只耳。”
赵阔,王宗猛然将目光对向那身着乌衣的护卫。他开口:“赵阔,他……他死了?”
“他还没死。”
“不过他已行将就木。”姜朔玉说。
“王宗,可还记得孤方才与你说的话?”
“你真是太子?”王宗道。
可面前举手投足间谦和有礼的人无疑就是那位心系苍生黎民的皇储君。
那日他的小女被村里的豪强赵阔强行抢夺,他失手杀了一名赵家的打手,赵阔威胁于他,若不肯让他的小女就范,他就会将他杀人一事公布与众告到衙门。届时他与他的小女都会惹上官司。
赵阔又以此威胁,让他借售卖农物为由潜进都城刺杀一个恶贯满盈的奸臣,否则他的小女与妻子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王宗为了小女照做,但他不知当日他一刀刀为了小女猛力刺向的人竟是大熹的储君。
王宗看向面前温和如玉,始终在朝着他笑的太子,终流下了泪:“是他……赵阔强抢了我的女儿,逼迫我杀害城里一个恶贯满盈的奸臣。但我为了事后他钳制于小女与家中老妻,跟踪了他几日,发现他长安一处富贵人家,那牌子上刻着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