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官昔时赴长安,入仕途,登宣政殿,得陛下垂问时,下官曾直言,若有一日,可为民解冤,为民除忧,当亦不阿权贵,不徇私情。”
章墨心头一跳,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你,你想干什么。”
“好一个不徇私情,为民除忧!”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赞叹,二人回身,只见远远地,两少年搀着一老翁走了过来:“两位官爷,我乃庄子里的教书人,今日得知有官爷入村为的是赵家一事便不请自来。”
这时两名少年也跟着道:“若去赵家,我们也去!”
村人们当日一纸诉状前往衙门状告赵家,带着满心愤怒,之后衙役入村不了了之,但如今真的有官差来为他们解决多年来的心头大患,却碍于赵家的多年欺压,稍有不顺便打砸他们的家宅,有心无力踌躇不肯上前。
程晚行礼:“有劳夫子。”
老翁连连摆手:“只是识几个大字教教村子里的孩子,夫子一称不敢当。”
“教书育人,诲人不倦,当称一声夫子。”
章墨见此也朝那老翁点点头,而后他看向程晚挤眉弄眼一番,程晚笑:“亦劳大人随下官一同前来,今日若下官有过错,下官当一人受其责,敢作敢当。”
章墨心觉不妙:“你……你。”
程晚回身看向人群中刚才扶着那老翁前来的两少年,村人畏惧赵家都不肯上门,但这两名少年却可趁“官差”入村无所畏惧。
程晚微笑着将两名少年请到了旁处,并低声交待一番。
不多时,程晚与章墨带着几个提刀小吏与那教书先生走到了赵家门前,但赵家却紧闭着宅门。
老翁摇摇头:“他们不会出来的,除非他们自己想出来。当日那些衙役上门也是如此。”
章墨听罢啐了一声:“还无法无天了。”
两少年,一人怀中抱着一沉甸甸的大竹筐,看样子放满了物什,但行走得步子却极快。而另一个虎背熊腰,可以说是壮硕如牛的少年,正大马金刀,扬着下巴走了过来。
章墨看着有些不解。
两个少年朝几人行了礼:“官爷。”
章墨这时才看见那少年怀里抱着的是一筐碎石子。
远处的一家农户门前,沈家管事看着赵家门前这一幕已是满头大汗。跟来的几个小厮道:“管事,这……这怎么办?难道是当日那些农人状告到衙门的事?”
沈家管家赵闵,正是那户乡豪赵家家主赵阔的兄长。皇太子遇刺,禁军几日在城中寻人,郎君让他今日来田庄,还以为是防止他弟弟会卖主。但他没想到会有人找上赵家的门,且还是大理寺的人,他认得来人,是那位大理寺少卿章墨。
赵闵只觉此刻头昏眼花,咬牙道:“愚蠢,民间的事什么时候大理寺管过了?”
小厮们忙低下了头。
赵闵又道:“静观其变!”
程晚看向两少年,轻拍了拍那个子略高的少年,温声叮嘱道:“待儿你们两个爬上墙去,若是院子里没有人你便下去开了门就好,让你的伙伴拿着那筐石子随时听你号令,若是有人在你便当即抛下那筐石子,趁着他们尚没有分身乏术,去开了那道门……”程晚又看向那体格壮硕的少年与在场的几人:“而我们便一同去为你加一道助力,一同撞开那道今日阻拦住我们的门。”
程晚再与身后几个小吏道谢,并道:“待会还劳烦几位执事关照那两个孩子一二。”
小吏们忙作揖,很快随着两名少年攀爬上墙。
程晚看着面前,与章墨笑道:“既然硬碰硬,那就以让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硬碰硬好了。”
章墨道:“当日在行宫见得程御史处事有方,行事有章节,我还道程御史最是知章法森严的一个人。这些乡豪说来也是我国都的子民。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此擅闯民宅,可不是落得我们没有道理了?”
程晚道:“可有的时候若只守着那些旧规矩,不以权宜之计灵活变通,才能寻得妥帖之法。”
“不拘泥章程,亦不按常理行事更会‘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章墨道:“那这两个孩子出了事怎么办?若真使这权宜之计,何不让几个吏员走一趟,下去一通棍棒交手,强开了门就是。”
“这两个孩子出自平日里被这些豪绅欺辱惯了的人家,他们常年被这些豪绅欺压,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股作气,此举也并未是一朝一夕而成。我们为农人的鼓舞,并不会让他们当下便能从他们的欺压下勇敢走出来面对,但若是他们自己人,那便不一样了。”
程晚话音刚落,三人便见紧闭的院子里有了响动。
紧接着再见那高个的少年满脸兴奋地抱着那竹筐从墙头上快步跑到了屋檐上的那道悬挂着一块“赵家”匾额的高墙上。
少年当即抛下了一筐石子,石子顺着高墙哗啦啦地洒了下去,几个手持棍棒或是长刀的小厮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那些石子的痛击。
少年仰天大笑:“赵家小贼,你爷爷我来了!”
程晚目带欣赏地看向那少年,当即走向那道紧闭的宅门。
章墨迟疑一瞬见那走路颤颤巍巍的教书老翁也要跟着程晚上前,忙道:“老伯不可,你站这里就好,我去,我去。”
而那壮硕的少年却没有顺势下了墙头,却是与那高个少年与几名提刀小吏一同跳下了院墙。
“臭小子,谁让你一个人上前的?有事一起上!”
门扉当即被人从内打开,满脸得意又带兴奋之色的两个少年与面露雀跃的两个小吏纷纷回头看向那些灰头土脸,很是狼狈的看家护卫。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目露凶光,手持着一把长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举刀砍向站在门檐下的几人:“敢硬闯我赵家,来者何人?谁给你们的胆量?”
程晚一伸手臂将两个还在身前的少年带至了身后,随后一脚朝着那人腰腹踢去。
那护卫见他还手,怒极之下再次伸出那把长刀,这一次直直朝程晚的心口窝刺去。
程晚伸出一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护卫蓦地一声叫嚷,咬牙吃痛。紧接着程晚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徒手握向了那把朝他挥过来的长刀。
护卫愣在原地,随后听见一道从容沉稳地声音:“我是程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