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来:“你想说什么?”
程晚并未迟疑,果断开口:“公主不妨从衣食起居开始查起,譬如……”
姜宝来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妖怪’,你说我们两个谁能降服得了谁?”
她又扭过头看向在旁丝毫没有波动的姜朔玉:“阿兄?”
姜朔玉仍然笑,这一次却是目光游移在两个人身上笑。
姜宝来杏眼圆瞪,不由脱口而出:“当初父皇想魏翊扬成了我嘉福的驸马,阿兄说可。如今程子煦,阿兄你莫非也要说可?阿兄你想我一女择两夫吗?”
姜朔玉闻言猛地咳了咳,而程晚也一瞬怔愣。
姜宝来眨了眨眼:“我说笑的。”
姜朔玉:“你与子煦的事阿兄还用操心么?”
姜宝来:“我可没应下什么。”她看向程晚:“程子煦,这些日子以来我可有对你做过什么?你我是不是清白的?”
程晚看着兄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而脑海中却是如走马灯般回忆着公主闺阁的那个吻,学馆藏书阁去咬他的唇,还有后来的那片桃夭色帐幔,她的大胆如斯……
他忽然笑:“若公主认为是清白的,那公主与子煦就是清白的吧。”
“什么意思?”姜宝来到底没悟出这话的意思,但程晚还没开口,姜朔玉便先一步道:““乐宁,这些时日阿兄一直在派人盯着姚家,姚芳好身边的那个侍女你可还记得?”
她怎能不记得?当日在行宫里鬼鬼祟祟进了她的闺阁。
姜朔玉道:“我派人跟踪了她近一个月,前些时日发现她出了姚宅私底下与姚圆清身边的侍女见过面。”
他见胞妹还有些茫然的神情,于是说:“乐宁,你可还记得当日在行宫姚淑妃姑侄的举动?”
姜宝来自然知道。
当日她与程晚并杨湘君几个打马球,自马场出来时便见平日里从不近身胞兄的姚芳好很是出奇出现在胞兄面前。
而上一次这种情景还是当年的花朝节,姚芳好自幼倾慕魏翊扬,长安众贵女间人人皆知。冷不防出现在胞兄面前她还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后来她因为程晚那件没脱成的衣给忘了。
想到此,她有些心虚地看向胞兄,还有些惭愧。这个程子煦,不是让她色令智昏么?
面前两个男人,一个而是有六血气方刚的年纪,另一个刚刚少年加冠,都在含笑看着她。
姜朔玉看着自己妹妹的神情,知道她心中有些了然,便道:“入夏时父皇欲为我与老师的孙女杨家二姑娘赐婚。”
“你说什么?”姜宝来难得地一次失态。
姜朔玉皱了皱眉:“怎么了?”
姜宝来稍稍稳了稳情绪:“没事,阿兄接着说。”
“不过这事父皇再没有提及,后来阿兄每次去紫宸殿去父皇请安,姚圆清都会带着她那个侄女儿带着吃食前去。”
“……阿兄猜测姚圆清是有将她的侄女嫁入东宫的打算。但尚未说服父皇,或父皇已有筹谋。”
程晚在旁默默地听着,听罢沉吟片刻道:“齐王已经失意,他日待殿下登基,姚淑妃母子这些年所作所为……若姚淑妃的侄女能得殿下倾慕,他日自然也会善待姚淑妃母子。但杨家也有一个很好的选择。杨家儿姑娘自幼为公主伴读。”
齐王患有残疾,即使太子有一日病故也注定不能成为太子。姚淑妃与儿子从此扮起了柔弱母子,比起谢皇后温婉清冷,这个肖似谢皇后的女子更柔软,长明帝自然吃这套。
但若将自己的一个侄女嫁入东宫,成为她日后的助力,姚芳好若能凭自己的本身得太子欢心,爱屋及乌,姜朔玉自然也会善待姚淑妃母子。
但还有一个杨家,姜朔玉因自幼身体羸弱,一直到二十六龄的年纪也未曾娶妻,杨先恩作为他的老师,二人因师生情谊感情亲厚,杨家长孙女杨湘君已嫁入身后,唯有还待字闺中的杨文君还未择夫婿,若是他日能嫁入东宫,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所有人都认为杨文君才是最合适嫁入东宫得人选。
但姚芳好与嘉福公主这些年,从幼到成年一直是不对付。
若当日长明帝萌生了将姚坤之女嫁入东宫的主意,不出一刻嘉福公主得知此事便会“大闹”紫宸殿。
姜宝来问:“阿兄是觉得当日的毒是姚圆清姑侄合力而为?”
“并不是。”姜朔玉说。
“姚圆清的侄女多年心系长风,且有当日夹竹桃花粉一事,行此事可以说是多此一举。”
“那就是她身边那个侍女了?”
姜朔玉点点头。
程晚尚不知姜朔玉的这些猜测,这时忽然开口:“正因此,公主不妨从平日里的衣食起居开始查起,姚姑娘可有在上门拜访时遗漏过某种东西。”
谁知,程晚的话音刚落,姜宝来便突地道:“不对。”
“姚圆清与侍女加害于我,试图阻止我妨碍姚芳好入宫,毒杀于我是她的风格。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二人一同问:“何事?”
姜宝来道:“此事我自有主张,目下要紧的事将今日刺杀阿兄的那蠢贼找出来。”
姜朔玉笑看着胞妹,知她这些年自有主见,有些事若她不说,他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他看向窗外:“遇刺一事自有大理寺去处理,你风寒初愈,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
姜宝来有些心不在焉:“我倒是有点事去处理,不过还要看过阿兄用了米汤才走。”
姜朔玉却赶她:“快些回去歇息,阿兄还有要事与子煦商议。”
姜宝来见胞兄已彻底转危为安,茂才在这时也已回了东宫,想了想便欲回长乐宫。她已走到廊下,身后程晚忽而追了上去,手里挽着一件披风。
姜宝来看着那件披风颇为眼熟,程晚道:“是殿下的。”
她问:“是阿兄让你送来的,还是你?”
“这可不一样。”
程晚笑笑:“是我。”这一次自然而然披在了他的身后。
姜宝来盯着他看了看,这一次头也不回地朝前走,不忘摆摆手:“愿御史大人此番名利双收,百事大吉。”
程晚见她走得坦然,似丝毫未将方才的谈话放在心上,不禁抚额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