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帝在看过了长子后又匆匆离去。
姜宝来在声泪俱下地送走皇帝后又与程晚并茂才回了殿中。
程晚默不作声地看着公主用那块方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转头又令茂才将小敞的殿门关严。
只言:阿兄如今重伤在身,穿得单薄,以免重上加重,吹不得风。
待茂才关了门,姜宝来一手将帕子丢给了程晚,全然不似方才的啜泣:“还算你机灵。”
程晚接过了帕子,温温笑了笑。袁奉御稍稍侧过头瞥了一眼两人,继续为太子施着针:“公主对小儿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家绝对的服从你,哪能不机敏些?”
姜宝来闻言朝袁奉御看了一眼:“小老头,我就是那么霸道跋扈的?他程子煦……”姜宝来又飞快地看了槛程晚:“从来都是他自愿的。”
袁奉御眼皮直跳:“对的,对的。小儿郎性子温和,肯迁就你,比那性子野的,两个人鸡飞狗跳的好!”
姜宝来一听这话,平日里最是溺爱她的袁奉御。从前她年岁小与她滕王,楚王两个哥哥打架挂了彩,袁奉御最是护她心切,也不管君臣有别,很是过分地当着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面为她说话。
如今竟话里话外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话。
想到这里,姜宝来突弯弯地秀眉竖了起来,怎么一个、两个都将对她的关爱分给了那目下正满眼柔和看着自己的程晚。
正逢有御医将方煎好的汤药送了过来,茂才拿过还不待上前,程晚已先一步接了过去。
“我来。”程晚一手拖着药碗走到了姜朔玉的身前,并自然坐在了他面前,一手轻轻托过他的脖颈,似要喂起药来。
昏迷不醒的人最难用药,还好御医们已经事先有所预备,准备了小竹片以备太子殿下用药困难,必要时可用竹片撑开殿下的口。
但殿下金尊玉贵任谁人也不敢这般对待一国皇储,平日里殿下生病不醒时还是嘉福公主亲自用竹板抵着喂着药。
可如今不同的是,太子殿下的寝宫里照往常突然多了一个郎君。
姜宝来见此一幕忽地想起那日她生了风寒,程晚也是这样哄她吃药,只不过不同的是当日她是被他抱在怀里的。
她思忖一瞬,将药碗接了过来,如往常一般为胞兄喂起汤药。而程晚也未因此离去,而是仍旧在姜朔玉的身前,坐在那张床榻上,以腿为枕再轻托着姜朔玉的头,让姜宝来方便喂药。
就在这时姜朔玉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先是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胞妹,再而看向上方轻柔拖着他头部的程晚,他忽然笑了笑。
东宫上下得知太子醒了过来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松了下来,茂才抹着泪朝天际连拜,又忙去紫宸殿给长明帝报信。
“小儿郎啊,若是你没未殿下挡一刀,殿下怕是明日都不会醒来。”袁奉御为姜朔玉诊了脉搏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
姜宝来小心翼翼地喂胞兄喂着汤药,程晚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自春日里来长安,他得见公主,与公主相遇,却是第一次见到公主这般谨慎小心的做起事来。
姜宝来一勺一勺将汤药喂进了姜朔玉口中,她微微抬眼,见程晚许久都没有动静,有心看了他一眼。
程晚与她投来的目光对上,温柔地道:“若是累了我来。”
“我不累。”姜宝来只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便将目光重新移到了胞兄身上。她没好气地道:“阿兄平日里出行东宫护卫不离身,今日是怎么了?”她看了程晚一眼:“有他在你就什么都不顾了?”
姜朔玉笑了笑,看着胞妹目光柔和,虚弱地问:“风寒痊愈了?”
“有力气与阿兄较劲了。”
姜宝来闻言轻哼了一声:“那物证有长安几个世家有关,可我也想说那姚圆清的母妃还在长安呢。”
“阿兄,是不是姜朔辉?”姜宝来将最后一勺药汁送到了姜朔玉口中,程晚顺势将空碗接了过去。
程晚道:“我不会辜负殿下予我的信任。”
姜朔玉这时道:“你觉得他能做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自打当年齐王伤了一条腿落下了残疾,长明帝广寻天下医者为他治病,最后也无济于事,齐王自认腿疾再无痊愈的可能,这些年便不如年少时那般招摇。
是了。一个残疾的王爷能做什么?
程晚将空碗放在一侧的矮几上,又听见公主说:“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姜宝来不知道的事情,程晚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一双长睫忽而颤了颤。
姜宝来看着面色苍白的胞兄,忽然叹了叹:“你们这一双难兄难弟,我说这程子煦不会是父皇流落在民间的儿子们阿兄还当我胡说。”
姜朔玉突地咳了咳,姜宝来见此为他顺了顺气,又掖严了被角:“阿兄激动什么。”
姜朔玉摇摇头,似有些无奈:“乐宁啊……你……”
姜宝来见胞兄醒来,平安无事,且能与她说话,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她浅浅笑:“阿兄定是还不知,你的这位难弟弟刚刚升任了八品监察御史与大理寺一同查今日阿兄遇刺一案。只是进了察院,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姜朔玉闻言朝着程晚看去。
程晚点点头。
姜朔玉:“甚好。”
姜宝来见胞兄双唇泛白且干裂便起身自去金盆里净了手,又取了杯盏倒了少许水放在姜朔玉唇边:“先润润唇,待会膳房做了米汤薄粥阿兄再少用一些。”
姜朔玉没应声但嘴角挂着笑,问:“茂才呢?”
程晚说:“公公去宫里报安了。”
姜宝来问:“阿兄找他有事?”
姜朔玉还是没应声,姜宝来又道:“我去看看米汤好了没。”
程晚见她起得飞快,来不及一同起身,便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宝来回眸:“你做什么?”
“升官了,胆子也大了?”
程晚斟酌道:“我尚有一疑虑。当日殿下与我说起过公主似梦中所感……起死回生一事,我……”
程晚的话还未说完,姜宝来突然正过了身一步步如同鬼魅般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问:“什么起死回生?”
程晚见她故作一脸茫然,唇角勾起一丝微微地笑意:“是公主的梦境,公主福气绵长,既有为仆先知的本领,不妨看一看身边的事物和人。”
姜宝来忽地倾身逼近,嘴角也随着微微扬起一抹微笑:“阿兄这都告诉你了?你可真是阿兄的好谋士、好门客,程子煦,你不怕我是‘妖怪’么?”
程晚见她越来越贴近的面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微微避开,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