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骤猝然遇刺,皇帝今日罢朝一日,但紫宸殿里堆成山的奏折还等着他一一处理。
他内心牵挂着发妻谢氏为他留下的这个,最优秀却最上天待他不公的儿子,匆匆批阅了奏折又来了东宫。
内侍王贤还不待通传,长明帝便听见庭院里来于市井粗鲁不堪的咒骂声。
这个女儿令她最是头疼,也最是得他溺爱钟爱。
她不似寻常的世家小女儿,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所出的女儿,得体端庄的郡主。凡事直来直去,性子跳脱,从无半分世家小女儿的端庄优雅。
他老了,自幼羸弱的长子到现在还未成婚,但这个康健的小女儿他总要为他寻一个称心可靠的驸马才是。
长明帝紧皱着眉头,但面对着自幼宠爱大的小女儿目光里却尽显疼爱,他语重心长地道:“乐宁,怎的如今还这般冒冒失失?”
姜宝来看向已走到给廊下的父皇,已规规矩矩收了弓箭递给了身后的多吉。
众人一一行礼。
姜宝来默了一瞬,而长明帝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女儿也是一时有些不解。
突地,姜宝来一声哽咽,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不停地涌出,却只流着泪不语。
长明帝头疼:“乐宁,你这是为哪般?袁奉御不是说了玉儿不性命之忧。”
姜宝来道:“父皇,那朝廷里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甚了解。”说着她越哭越凶,一手抓着长明帝的衣袖不放:“可我知道母后去得早,我刚呱呱坠地母后便离我而去,阿兄拖着病体亲自将我带大,如今阿兄虽无性命之虞可也曾险些一脚踏进了鬼门关,险些被阎王爷收了去。”她抽泣着,哭红了眼,看样子很是伤心难过:“如今……如今我只剩下父皇与阿兄两个最亲最亲的人,儿臣的心痛死了……痛极了。”
程晚在后听着公主断断续续地颤音与哭诉,微垂地眼睑动了动。他看到了公主藏在身后的一手,手指朝着他勾了勾。袁奉御等人还在远处的门廊处站立,公主的身后只有他。
程晚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略一思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天水碧色绣着绿竹的手帕,缓缓走上了前去。
长明帝望着泪眼婆娑非常伤心的小女儿,他正想开口却忽然地见庭院里方还在远处站立的那寒门士子走上了前来。
崇文馆校书郎程晚,他如何能不知晓此人?当日相救于他的长儿太子,后又得了她的小女儿倾慕。
这些年他有心让魏林的儿子成为他最疼爱的女儿的驸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知根知底的在一块不好吗?他日他见到瑶珍也有个交待。
可他知道小女儿并不喜欢魏家的那小子。
程晚再行一礼,道了一声:“陛下。”紧接着他双手朝着姜宝来递上了一块手帕。
姜宝来垂下眼,盯着那手帕看了一瞬,一把接了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却是哭得更凶了。
长明帝见此心里一叹,看着小女儿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这何尝又不是年少时的姜敬虞与谢瑶珍。
面上安慰着难过的小女儿:“慈恩寺的老住持常言你阿兄福泽深厚,玉儿那就定是个福气绵长的。”
说罢,他话锋一转,一双来自帝王不怒自威深邃锐利的眼看向程晚。
“程卿?”
程晚作揖,答:“微臣在。”
长明帝默了默:“伤势包扎好了?”
程晚点头:“谢陛下挂念。”
长明帝再长吐一口气:“当日你能进崇文馆想必你心知其中的缘故,若没有太子这层缘故,朕本是想着以你的才华将你放到长安以外的州县做个县令。太子仁善,自幼又受身体羸弱之苦,而太子乃国之根本,朕这些年为这个长子可谓是操碎了心,若是能为他寻得一个可靠之人在身边,朕也就放心了。”
程晚沉静地听着。
长明帝再道:“那刺客如今被收押在大理寺,今日太子遇刺时只有你最清楚当下发生的情形。”
“……如今朕恩准你,今太子遇刺一案便由你来协同大理寺一同查起如何?”
程晚答:“微臣出身寒微,承蒙陛下信重,得殿下垂青,微臣自当竭尽所能报殿下知遇,不负圣恩。”
“臣,接旨。”
长明帝负手而立,再默然片刻,只盯着面前这个刚刚少年加冠的寒门书生,似在探究。
长明帝道:“太子遇刺关乎国本,故而此事不单事关太子,那枚物证如今牵扯的可是长安多个世家。事急从权,朕今擢升你为察院监察御史,严查太子今日遇刺一事。”说着他一声轻叹:“朕的常侍王贤言你在崇文馆做事勤恳,认真细致。但愿你今能彻查此事,无半分疏漏。”
程晚从容不迫地温声道:“臣谨遵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