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程晚温声答。
“我摸不得?看不得?碰不得?那你告诉我谁人能碰得?我去给你找来。然后我出去。”姜宝来一连追问,满面的愠意。
程晚心中一颤,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他眉眼间带着柔和看着面前的公主:“何人也不得近身。乐宁,你想做什么……”
闻言,姜宝来笑:“那就是我近得?”
随后她再道:“松手。”
程晚神色平和地看着她,渐渐松开了牢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
谁想面前的公主又变本加厉,一手去解他腰间的蹀躞带。
程晚蓦地一惊,刚刚面颊上挥散的红温,腾地再次燃烧了起来。下意识步子朝后一退,很快却被那只手勾了回来。
面颊擦过她的发梢,鼻间顷刻吸入的一缕芳香。
很快他听公主道:“你那半臂外系着蹀躞带?我怎么脱?我可没想做些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姜宝来忽地抬头,凝视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程晚,你是傻的么?”
“那姚二郎的棍棒都打到了你身上,你何故不回击?打他个屁股尿流。打他个哭爹喊娘!我明明听到了你那一声吃痛?怎么?忍着,我若不问,你便不说,是不是很好受?”
程晚看着面前一脸愠色的公主,只觉心跳猛地一停,几息,他轻声道:“我无事。”
“那让我看看!”
程晚面上再次一热,他浅笑着:“你……我……已经不痛了。”
“你我什么?你我男女大防?授受不亲,男女有别?程!晚!”姜宝来说到最后,立时倾身上前吻了上去。
却只是刹那一触,便与那片温软分了开。
程晚那双澄澈的明瞳里尽是怔然。
姜宝来盯着他那张已淡淡红晕的面容,道:“因为什么?阿兄?还是因为他是权臣的儿子?程晚,在我这就没有吃亏的,既如此,我的人也定不能吃亏。”
程晚闻言唇角微微地扬起,笑意分明,声线清润柔和:“我没有让自己吃亏。”
“公主不是替我报了仇?那我便不算吃亏。”
姜宝来看他满面的笑颜,瞪了过去:“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替你报仇了?程子煦,你想得太多了!”
程晚无声一笑,温和道:“马儿。追月。”
姜宝来却仿佛没有听见,而是垂着眸,看着他腰间的那条蹀躞带,怎么瞧都是不顺眼。
举国上下,凡金玉带为三品以上官僚所属,三至七品的官僚为金带,银带銙。而九品的鍮石銙便如身份的象征一般,平平无奇。
姜宝来垂着眸,认真地想了想:“程子煦,我要何时能看你戴上那金玉带呢?这个着实不顺眼。”
她抬起头:“要不你努努力?”
程晚失笑,看向自己的面容映在她那双灵动的明瞳里,他道:“好,我努力。”
“可长安人才比比皆是,那朝堂上,‘大妖小妖’神出鬼没,或者走走别的路子?”
“比如尚公主?你只需与我好好地说一说,我再去寻父皇赐个婚,这嘉福公主的驸马怎么也要有条金玉带吧?”姜宝来眨了眨眼,笑盈盈地看着程晚。
程晚微微一笑,嘴角边的一双小梨涡立时乍现。
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公主,又听公主说:“可这不是他程子煦能做出来的事对不对?”
程晚含着笑意:“知子煦者为乐宁。”
姜宝来看着他满面的和煦轻轻哼了一声,勾在他蹀躞带上的一指忽地松了开。再没了心思去撩拨他,但程晚离开时,她还是吩咐了多吉带着随圣驾来行宫的御医去瞧瞧他的伤势。
御医听闻公主的口谕忙接了旨,正要随公主身边的宦官去别院走上一遭,身旁的袁奉御漫不经心地轻拂了拂护膝,不动声色道:“老臣闲着也是闲着,亲自走上一趟吧。”
袁奉御乃尚药局里出了名的顽固,古板,半点不通人情。只知按章程办事,他若不想诊治的病者,死脑筋起来,即是位高权重的晋王爷也不为所动。
当年辽东一役生变不久,今上的同父异母弟兄晋王得了一场重病,茶饭不思,水米不进。晋王府上下乱成了一片没了办法,遂来相请宫中的两朝老臣袁奉御,谁料袁奉御闭门谢客,只开了药方,毫无顾忌道:“那荤腥油腻吃多了,人能好?吃素吧。殿下关起门来,日日焚香礼佛,吃个三年五载的素,身子骨强了,那一身赘肉也去了。”
如此直言不讳,换作旁人便是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得。但袁奉御是当年寿昌皇帝亲自提拔起来的臣子,护得了先帝寿昌得驾,还救过幼年时得当今主上性命。
多吉搀着颤颤巍巍的袁奉御去了朝官们宿下的别院,袁奉御觑了一眼身旁的多吉,抚须含笑问:“这公主啊还是头一次对个儿郎这么上心,那后生叫……叫什么来着?”袁奉御眉眼慈和,一叹道:“老臣都听说了,昨日来行宫颠簸一路,这上了年纪,身子骨就不行了,宴会上陛下特地准了老臣的假。老臣没参与,可惜没一探那探花郎的风采。”
多吉垂着眸,目光温和笑了笑:“姓程名晚,瞧着是个不错的。”
“你说不行,得老臣我亲自替公主把把关,公主可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这夫婿可不能选错了。”
袁奉御瞪着眼,吹着胡子,一字一句地说着。二人也慢吞吞走到了别院。
庭院里,程晚从公主的闺帏回来,正要换下那身骑服浆洗干净,他已经穿过了便不能再将它物归原主了。
正想寻了机会与那中郎将魏大人道一声谢,改日再依着尺寸去成衣铺重新订做一件以表示感谢。
却没想到公主身边的宦官寻到了御苑。
程晚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迟疑一瞬,将衣襟上方解下的那颗盘扣好,觉着衣着得体才走了出去。
程晚以为来寻他的会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茂才。但没想到是公主身边的多吉。
程晚见多吉半扶半搀,带着一个老者缓慢而行。那老者笑声响亮,虽不识得,他仍然在廊下行了常礼:“多吉公公,可是公主在找臣?”
袁奉御年纪大,眼睛这些年也不如年轻时,开始离得远瞧不真切起来。
但远远地瞧见那廊下站立的那道身形清瘦的挺拔身影,加上他眼神不济,看不大真切的面容。
恍惚间,袁奉御神色微滞,驻足不前。
“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