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那青年僧人才答话,有理有节地垂眸作礼:“女施主为有福之人,心性豁达,自吉人天相。随遇而安,过去、现在、未来,前如过眼云烟,后飘渺未知。唯有当下,安住当下。终有一日,花开时,遍野芳香。”
姜宝来盯住这法号唤空山青年僧人,一时半晌没说话,一直在殿外随侍的雾萝也一时捉摸不透。良久,又见公主忽然一笑,随后摊开了手掌:“雾萝!”
雾萝立时上前。
“添上香火钱。”
“还有告诉大家伙这座青龙寺,今后我罩的!”
覃楹供灯后返回寺中站在一树的菩提下呆了一瞬。
姜宝来出了殿中正巧看到这一幕,她走上拿扇轻轻拍了拍正怔怔抬头望着那一树菩提的覃楹:“何故怔怔?”
覃楹回神:“婢子在问佛,圣者何以在菩提树下彻悟成佛。”
姜宝来冷不防听到她突如其来一句,怔愣一瞬很快又拿着扇尖朝她挥去:“我可不是来带你出家的。快去殿中再上炷香为你阿娘祈福我们便回去了。我困了,瞌睡虫又来找我了。”说着姜宝来懒洋洋地朝寺外走去。
雾萝见公主朝寺外走连忙跟上,一抬头余光又见原本刚还在殿外静立的空山住持已不见了踪影。
雾萝疑惑,追上前问道:“公主,那这青龙寺……”
姜宝来瞪了瞪身旁的雾萝:“不开窍的丫头啊!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去哪了?不是最爱买话本子嘛?多买一些,休你半天假,去玩吧。”
覃楹见雾萝嘴唇微张愣在原地,上前笑道:“公主今日青龙寺上香一事许多人无从知晓,但经府邸的人一传,信众抑或世家贵妇们很快就知道了这青龙寺得了公主的青睐,很快就会光顾。要不了多日,寺间就会恢复素常运作。”
雾萝顿时醍醐灌顶,一跺脚又忙追上了公主:“公主!公主!这是公差,公主得赏婢子银子买书啊!顺便婢子再去西市给公主打来一壶西域好酒……”
静夜沉沉。
姜宝来饱眠了一觉用了晚食也没叫侍女们随侍,只带了多吉守在门外,自己则钻进了藏书阁偌大的书海里翻找书籍去了。
她想找一找书阁里可有有关于前世今生的记载或是药典,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
姜宝来双手捧着一本书在摇椅上无精打采地翻翻合合,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梦里那玉面郎君站在她面前直唤她:公主!公主!
她睁着一双如灌了铅的眼又想抬手去拽他。奈何四肢也软绵绵的好似不听自己使唤一般。
于是她开始口齿不清的叫着程子煦,奈何那人似听到她说话一般又俯身靠了过来,一手已穿过了她的腿窝打横将她抱起。
“公主,臣服侍你去榻上歇吧。”
姜宝来咬牙切齿,看着这忽然贴上来的‘登徒子’,这是她的藏书阁,哪来的床榻。气哼哼 拽住他的衣襟道:“程子煦,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好大的胆子!”
谁知那人不恼反笑,仍然满面和煦地朝她看来:“臣日思公主夜不能寐,只得入公主的清梦与公主相见。”
姜宝来望着与白日里判若两人的程晚,心想着狐狸皮她还未揭自己就掉了下来,说着不着调的话,正想一手剥了他的玉冠,谁知双手再次不听使唤揪住了他的衣襟,嘴巴又不听使唤说:“程子煦,你的嘴巴看样子很好亲,凑近些让我尝一尝。”
双唇刚要触及到那片温软,藏书阁内的灯却灭了。姜宝来猛地一惊睁开了眼,立时从摇椅起身顿觉浑身血液上涌,紧接着眼前一黑又险些头坠于地上。
门前的多吉正与公主府的守卫谈着话,听见动静登时闯门来扶。
姜宝来用力抓住多吉的手臂好半晌,看着空荡荡的藏书阁那里又有他程子煦的影子,眨眨眼问多吉:“我这是睡着了?”
多吉带着慈蔼、和善的笑意说:“小公主可是做噩梦了?”
姜宝来随口说:“哦。比噩梦还可怕。”
心里想的却是十八年来唯一一次与异性接触就是两年前秋猎她险些坠马,魏翊扬以身作盾将她护在了怀里。但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怎么这次就有些不一样呢?
姜宝来一手捂向砰砰在跳的心头,想起雾萝所说那人如今在嵩文馆担任校书郎一职。
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嵩文馆听课了。
崇文馆为东宫主办,一直以来在教导皇室宗亲与世家贵族子弟。她与父皇那辈几个叔父的子女自幼起便在此听馆内的学士讲读,而阿兄闲暇时也时常会去与学士对弈,顺便监督她们的课业。
她想寻的这些古籍或许那里有呢?
姜宝来蓦地把眼一眯,当即下了决定,明日她要回学馆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