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多次‘偶然’相遇,程子煦,你莫非是故意在等着我?”
“还有那日在御苑,我们素昧平生,你不识得我,我也不识得你,何故要英雄救美呢?”
姜宝来伸出一指抚摸上他发冠的玉珠子,嘴角微扬,浅浅一笑,眸光潋滟:“还是说你多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是为我而来?”
身为中宫嫡出的金尊玉贵的公主,姜宝来从来都是骄矜、明媚,明亮动人的。与生俱来的胆大让她可以毫无顾忌,也可以随心所欲。
程晚收回目光,望向她身后漫山遍野的菩提花开,菩提无香人有香。
他温和道:“公主为天之明珠,承天之祐,受万民爱戴,臣身为芸芸众生中一人也当在其中。”
姜宝来仍然保持着与他仅仅一厘远的距离,近到只要稍稍再一倾身贴近,鼻尖或是柔软的唇瓣便会贴过他的肌肤。
她凝视了他半晌,见他眉目温和,清隽干净的面容上也带着温润的笑意。而眼眸里一片澄澈如冰之清透,如水之明澈。闻他话语中的言谈诚恳,谦谦君子之态不似伪装,忽而低下眉眼:“程谦谦,你不与我说实话吗?”
程晚闻之微讶,随后又一声轻笑。他开口,嗓音清润:“臣……从何而来谦谦之名?”
很快程晚再道:“谢公主赐名。”
姜宝来看着他盛满笑意的双瞳,似暖如盛夏的骄阳。覃楹这时低声提醒道:“公主。”
姜宝来抬眸,望向山下逐渐走近的香客,似有些留恋之意,指腹自他的冠上玉珠拿去,起身说:“程谦谦,你我后会有期。”
她再不作停留离亭而去,直到步入寺内身后的雾萝才追上前几步,问:“公主莫非要选此人为驸马?”
姜宝来闻言蓦地顿足,一手轻摇着手中团扇扬眉一笑:“他?算哪门子的驸马?只是太过神乎其神,我想好好瞧一瞧他神秘外表下的灵魂。”
雾萝直率问:“如何瞧?”
姜宝来一双明眸灵动转了转,也直率地说:“一层一层将他剥开,剥光光。探真伪。”
身后的侍女们一对视,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扫院的僧人指引着她一行人去了殿中。
她此番来青龙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通身气魄,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悠然架势与携带的数名守卫与侍女已彰显了她的尊贵身份。
姜宝来让覃楹自行去为她阿娘供上长明灯,自己走到佛像前持香连拜。
从前她去慈恩寺只为母后父皇或是阿兄祈福,而今世事无常,她也为自己祈福起来,求得神明庇佑。
重活一世她更加惜命。
待香柱插到香炉,香火袅袅缭绕升腾在庙宇里,她幽幽问:“那俏郎君来做什么的?”
那指引她来寺的青年和尚没启齿,反倒是身旁的小沙弥眉开眼笑地开了口:“回女施主的话,是来添香火钱,为父母祈福的。”
“那我用不用祈福呀?”她心不在焉地一问。
小沙弥连忙伸了脖子问:“女施主要添多少香火钱呢?”
姜宝来本在望着殿中的神像,听罢回过头望向那眉清目秀的小沙弥。
一身僧袍已浆洗的发白,约有六七岁的年纪却对答如流。只不过头大身小,骨瘦如柴。
她静静看小沙弥,但身后多年伺候自家公主的侍女们明白公主是明显愣住了。
许久她问:“你吃不饱饭吗?”
小沙弥闻言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似有些赧然,没想着这位姑娘家这般耿直问了出来。
“寺院年久失修,香客寥寥。自老住持圆寂后,许多香客认为青龙寺不灵验了,都不来了,宁可去郊外寺。若不是空山师父常常去山下化缘,还有方才离去的香客时常来寺中添香火钱,青龙寺的这些僧人早就封闭了。”
姜宝来听着小沙弥的话,蓦地想起那日在回长乐宫的路上看见程晚在路边喂食流浪无处可去的幼犬。
还是个有爱心的。
不过说来也有些可笑,这还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回过神问小沙弥:“哪个是空山师父?”
小沙弥抬头瞧了瞧殿里一动不动地青年僧人,合掌道:“阿尼陀佛。女施主,这便是寺中的新住持空山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