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一进厨房就喊姑姑,陆昀抬头笑:“练完拳啦?刚巧,饭也好了,正好可以吃!”
小厨房里人不多,何况陆昀早早叫他们出去了,如今热气蒸腾的厨房里只有他们三人。
琥珀跳下来跑到餐桌前坐好,又抬头招呼陆昀和李弼:“姑姑姑父,快来吃饭啊!”
“就来,”李弼嘴上应承,又端了托盘到桌子上,陆昀拿着勺子给琥珀盛粥:“这几天做了些肉珑松,配白粥最好吃,总爷也尝尝。”
因着是正餐间的小食,桌上饭菜并不多,只有一砂锅白粥、一碗橙红的肉珑松、一盘红润的水煮蛋,外加一碟子金黄灿烂的小咸菜。
话虽如此,可饭菜色泽鲜艳、气味芬芳,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昀盛了半勺浓稠的白粥,又舀了一大勺子橙红喷香的肉珑松进去。
琥珀兴致勃勃地搅拌着粥,陆昀又给李弼盛了粥:“这是用猪肉做的。将精瘦肉与香料同煮,煮熟后捣烂,再炒干成茸丝状,佐粥最佳。”
琥珀已经在大口大口地吃着肉粥了。她嘴边沾着点橙红的肉松,陆昀忍俊不禁,又将那一小碟金黄璀璨的萝卜片往她面前推了推:“琥珀,尝尝这个萝卜,甜的哦。”
琥珀吃粥的动作一顿,又昂头撒娇:“姑姑我没有筷子!你给我夹嘛~”
陆昀依言夹了萝卜片放到琥珀勺子上,琥珀嚼得咔咔作响,吃完了两眼放光:“好吃!姑父你尝尝!”
李弼搅着肉粥,又望着陆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阿昀不吃?”
“我不饿,”陆昀一愣,没好意思把自己胖了、正在节食的事情说出来,只笑道:“你们吃吧,我就——”
一勺子肉粥递到了嘴前,陆昀看了看李弼不容拒绝的眼神,乖乖把那勺肉粥吃了下去。
吃完了,陆昀用帕子擦擦嘴,低头认真地剥着水煮蛋:“琥珀明天想吃什么?”
琥珀方才正在努力吃粥,全没看见李弼喂粥的动作,便也没有撒娇争宠,闻言才抬起了小脑袋,皱着眉头认真道:“我要吃那个甜甜的鱼!还要喝那个红红的水!”
陆昀:“……”
陆昀气笑了:“你可真会折腾人!”
李弼不明所以,搅着肉粥问:“怎么回事?很难做吗?”
“……不算难做,只是麻烦。”陆昀把手中剥了壳的水煮蛋递给琥珀,见她大口大口地吃着,这才无奈道:“祖母与祖父感情甚笃。祖父饮食挑剔,祖母便纵着他,认真地替他整治饭食。”
李弼慢慢吃着粥,想起那道清甜的花生芽儿,立刻便信了八分。
面前却突然多了一只白嫩的水煮蛋。
“……多谢,”李弼道声谢,接过水煮蛋吃着,又听陆昀道:“祖父喜欢饮浓茶,祖母担心祖父身体,就在夏日取了桃汁、瓜汁,围着炉火小火煨着,最后得到了桃膏瓜膏(2)。”
“桃膏色泽眼红,像是大红色的琥珀;瓜膏则色泽金黄,像内造的金丝糖。祖父喜欢这些果膏泡水的颜色,往往代替浓茶引用。”
“此外还有那些熏鱼熏肉虾松肉松,祖父爱以虾松肉松佐粥,再加上几枚鸡蛋、一碟小菜,这便是他朝会前的饮食了。”
“至于熏鱼熏肉……不仅没有烟火气,反倒有松柏果香。三五之夜、明月皎洁,祖父便在炉火上小火熏烤,佐以烫热的黄酒,每次都能吃上二两,喝到微醺再入眠。”
“我自小没了父母,养在祖父祖母膝下,倒是跟着祖母学过;后来到了辽东,此处物产不算丰富,我就在夏日熬了些桃膏备着,琥珀便记住了。”
“二位兄长也要会客,我做了些熏鱼,她吃了也忘不掉。”
陆昀说着叹息,又忍不住笑:“单论挑嘴,琥珀倒是和祖父一模一样。”
琥珀昂着小脑袋满脸得意,陆昀面上笑容便越发温柔,李弼吃着肉粥,一时间百味杂陈。
肉松佐粥加上鸡蛋小菜,这便是陆阁老朝会前的饮食;月圆之夜煮酒烤鱼,喝到微醺再去歇息……
这便是簪缨望族、钟鸣鼎食之家的做派吗?
肉粥的鲜甜甘美绽放在口中,李弼有些自卑,又听陆昀道:“不过,倒也确实应该做些。”
“到时候,琥珀喝茶、总爷饮酒,熏鱼熏肉倒是能一起吃。”
李弼心头一跳,又故作无事道:“哄小孩子的东西,我吃什么?”
“让你尝尝黄酒烤鱼的滋味啊,”陆昀笑道:“总喝烈酒不好,黄酒也能暖身;回头和果子一起煮,再加上甘甜的烤鱼,你一定喜欢。”
李弼面无表情地答应了:“那便尝尝。”
加餐结束,琥珀回屋读书,陆昀却伏在了餐桌上望着李弼。
李弼有些不自在,又见陆昀笑:“总爷喜欢什么肉?刚巧要做熏肉,正好多做些。”
李弼沉声道:“随意。”
又想着口腹之欲不上台面,他又补了一句:“我不爱那个。”
“……傻气,”陆昀不笑了。她满脸怜惜:“我费力气做熏鱼熏肉,你当我是为了琥珀?”
李弼心头一跳,又强装镇定道:“阿昀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