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琥珀年纪小、肠胃弱,肉松都不敢让她多吃,那些熏鱼熏肉她肯定只是尝尝鲜,最后还是要劳烦总爷吃掉,”陆昀手肘撑在桌子上笑:“不然呢?”
李弼照旧沉着一张脸。
倒不是为了那点吃食。他不看重口腹之欲,但他想起来彩凤楼和那个王爱就烦躁,何况刚刚才知道了陆阁老的饮食喜好。
他故作无事地喝茶:“那阿昀就不用费事了,我不爱吃。”
陆昀微微昂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弼。
李弼这么冷淡……是因为彩凤楼的事情吗?
也是,上回她去彩凤楼心神不定的,还特意把丫头婆子留在了家里,想来李弼是对她生了怀疑。
陆昀心头一沉,面上却甜甜笑着:“别叫阿昀。”
“我有个小名叫做婉婉,祖父祖母都这样叫。”
李弼一语不发地抬了抬眼皮,又垂下眼喝茶。
“……不好听吗?”陆昀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又一把抢过李弼手中的茶:“喂,我真是为了你才做那些熏鱼熏肉的!”
“哦,”李弼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陆昀不由气笑了。她重重地将手中茶盏砸在桌子上:“我决定做熏鱼熏肉,是想让你不再喝烈酒!”
李弼给面子地看她一眼,笑了:“难为阿昀——婉婉还知道我爱喝烈酒。”
陆昀:“……”
陆昀面上有点挂不住。
辽东苦寒之地,冬日漫长严寒,水也不甚干净,本地将士都爱饮烈酒驱寒。
若喝烈酒,那自然要配上滋味浓厚的荤肉,且半肥半瘦的肉比精肉更受欢迎,李弼也不例外。
先前她给琥珀做小颗的清汤狮子头,里头用的全是精瘦肉,偶尔还会加上一些荸荠、莲藕之类的素菜搭着,免得菜色太过油腻,琥珀吃了难受。
可这样的狮子头,李弼吃起来就不甚喜欢了。
原先陆昀只当他不爱吃清汤的做法,特意和厨房的王嫂子说了,要她再做一份滋味浓郁的红烧狮子头,王嫂子当即洗手切肉,肉粒有肥有瘦,陆昀才明白了这件事。
如今李弼明显不痛快,陆昀自暴自弃地别过头去:“对,我照顾不周,活该被总爷惩罚——”
“总爷您说,我该受什么罚?该领板子领板子、该关柴房关柴房,我自己去!”
李弼抬眼望着陆昀,见她气得胸脯都不住起伏,气得脸颊都染了红晕,心头不由跳了一下。
她这样还……挺好看的。
李弼暗骂自己没出息,却不由自主地将陆昀拉进怀里。他无奈地叹气:“我也没说你照顾不周啊,你生什么气?”
“……”陆昀被拉着坐在了李弼大腿上。闻言她低着头掉眼泪,李弼顿时更无奈了,只得用袖子替她擦着眼泪:“婉婉,哭什么?我真没生气!”
“……我气,”陆昀哽咽着开口。她照旧不看李弼,眼泪掉的更凶了:“我早该知道,我是罪臣之后,能进了总兵府、能接了琥珀过来就是天大的恩情了,自然应该对总爷感恩戴德、该把总爷当主子伺候。”
“我——”
“胡说什么?!”李弼觉出事情闹大了,忙开口打断陆昀的话,又半强迫地抬起陆昀下颌、迫使陆昀望着自己:“婉婉,我几时强迫了你?”
“我要是真想要强迫你,你——”
你怎么可能至今还和琥珀睡在一起?
后面的话,李弼没说完,因为陆昀猛地扑进他怀中。
她搂着他脖子不住哭泣。
陆昀脸就埋在他脖颈间,轻声抽噎了很久,热泪一点点浸湿了李弼肩头的衣裳。
李弼脑中一片空白,两手张着不敢抱陆昀,许久后才僵硬着手,一下一下轻轻拍在陆昀后背上:“……你——哭够了没?要不要喝点茶?”
“……”陆昀慢慢松开了李弼。她睫毛上还挂着泪,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嗓音沙哑:“李弼,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去彩凤楼的事情生气了?”
不等李弼回答,陆昀又道:“因为我和那个小厮在同一间屋子里待着,你觉得我给你丢面子了?”
“……没有,”李弼笑着扯了个谎,又在陆昀的怒视下渐渐软了语调:“有一点。”
“你独自和一个小厮待在一起,若是传出去了,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这话一点不算李弼的真心话,却能够避开最敏感的话题。
能够避开陆家。
陆昀面上的怒容渐渐消失了。她蹙着眉头轻轻眨眼,又慢慢从袖中掏出一件匕首。
她小心翼翼地把匕首塞进了李弼手中:“……我上回和那个小厮说话,是为了这个。”
李弼一愣,又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匕首。
皮鞘漆黑柔韧,闪着莹润的光;李弼抽出匕首,立刻被匕首的寒光闪的眯起眼睛。
好匕首!
李弼忍不住赞叹,又翻来覆去地察看匕首。
匕首线条流畅,约有一尺长、一寸宽,刚好能塞进靴筒中;匕首手柄握起来很舒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身上加着三道细长的血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