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倚在床榻上肯定道:“李弼,你今天不开心。”
“是军饷的问题,还是梦龙的事?”
李弼动作一顿。他抬头望她:“军饷是老毛病了,我没打算朝廷真能足额把饷银发下来。”
“至于梦龙……那小子胡闹,我把他丢去做斥候了,也让他长长记性。”
“斥候?”陆昀似懂非懂:“探子?侦察军机的?”
“你不是早就重挫炒花部,还砍了炒花第一骁将察罕的脑袋吗?”
“是侦察军机的,”李弼随手将手中的书倒扣在床上。他笑:“辽东好几面都有鞑子,军情也月月都有,哪有一劳永逸的事情?”
陆昀面上的笑完全消失了。她沉默了好久才道:“你伤才刚刚养好,你不会……又要去捣巢吧?”
上次李弼受伤,他怕吓着她,一直不肯让她亲自为他换药;可陆昀贴身照顾他,知道他一连四五天都烧得浑身滚烫,烫得她以为他会直接死掉、觉得她跟李弼是一步烂棋。
幸好李弼扛了过来,可他若是又要去捣巢,若是他再受了伤、若是他真的丧了命……
陆昀心头一颤,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婉婉,”李弼将陆昀揽入怀中:“别怕,我暂时不会再去捣巢。”
“你瞧,若是外头形势危急,我能让梦龙去做斥候吗?……别犯傻,这几个月我不出去。”
陆昀松了口气。她仰头望着李弼,声音无端带了哽咽:“李弼,你故意吓我!”
“……真没有,”李弼失笑:“我都说了让梦龙做斥候,那就是周围安定……你平日那么精明,今天怎么犯傻了?”
李弼面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他的婉婉精明得厉害,这回忽然失了常态,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他,关心则乱了?
陆昀:“……”
陆昀窘得别过了头去。
她还真是关心则乱,只想着李弼若是出事、她再不能找到个位高权重的人帮着翻案,却连他让李梦龙做斥候这事都没注意到。
她被子一掀遮住了头,被子掀起时的凉风都没驱散她面上滚烫。
头顶却忽然一重。
李弼宽大的手掌隔着被子摩挲她发顶:“婉婉出来,我不笑话你。”
陆昀:“……”
“谁怕你笑话?!”陆昀立刻扯下被子。
眼前一亮又一凉,李弼手臂支头侧身望她,眼里满满都是笑:“嗯,婉婉不怕笑话。”
陆昀:“……”
李弼他在哄小孩吗?
陆昀有些恼。她一声轻哼:“对了,我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说,”李弼照旧懒洋洋的:“夫人只管吩咐,为夫定当效劳。”
“……”陆昀给他气笑了:“第一,找个夫子,琥珀要读书,李信他们家的孩子也能送过来,免得那群孩子整天乱跑出了事。”
“好,明天就让李信去找夫子。”
“第二,我让王蔷去彩凤楼盯着首饰的事。做首饰离不了金银珠宝,彩凤楼自己有金银,但珍珠还得咱们出。”
“好,我这就给女直的部落传话。”
“第三,”陆昀话顿了顿:“……今年过年,年礼你自己给义父送去。我身份尴尬,就不过去了。”
“……好,”李弼抬手揉了揉她额头:“话虽如此,过年得让梦龙他们领压岁钱的时候,你得让他们给你磕个头。”
“……好,”陆昀笑了。她扬起了眉毛:“第四,你派人带着重金去一趟苏州,让他把信递给一个叫罗明坚的西洋人,请他帮你做一副望远镜。”
“望远镜?”李弼似懂非懂:“那是什么东西?能看见远处的景物?……倘若是真的,那早早地就能看到鞑子的动态……真是一件利器!”
说到最后,李弼双目精光湛湛。他翻身盘膝坐着,急不可耐地握着陆昀的手:“婉婉,好婉婉,你说说那望远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昀:“……”
陆昀本来还想显摆显摆她知道的西洋玩意儿,没想到李弼直接猜出了望远镜的用处。她闷闷起身:“是,确实能看清楚远处的东西……我听罗先生说,他们那里,这东西也是将军用的。”
“当真如此?!”李弼一阵狂喜,忽然又添了谨慎惊惧:“他们……有这样的好东西?”
若是两方对垒,对方岂不是占尽先机?
李弼暗暗心惊,又望着陆昀沉思。
他这位夫人不仅懂人情世故,也懂赚钱经商、甚至懂西洋的新鲜东西……
李弼心惊着下了论断:“婉婉,你都知道些什么?”
“若不麻烦,你能否告诉我?你我能否……同襄盛事,共护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