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里多规矩,江云鹤怕踩坑,也不敢到处乱走,只在人比较多的地方游荡。
然而地下到底够大,任她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王家人。
她有些无奈,还是太过自信了,什么准备都没做就下来,但也没办法,时间紧迫,再晚点又不知道王家人会被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着形形色色的面具人从身前身后过,江云鹤深吸一口气,打算往人稍微少点的方向再去找。
“啪!”
就在她路过一处普普通通的摊贩时,本来坐得好好的摊主突然腾坐起来,冲着她耳朵边拍板。
江云鹤感到耳朵嗡嗡的疼,下意识转头,一双眼不解地盯着摊主。
摊主站了起来,众人才看出来他少了一截小腿,但稀奇就稀奇在这里,他手上并没有拄着棍子,身体也无所依靠,就这么金鸡独立站得稳稳当当。
江云鹤想要脱口而出的质问憋在喉咙里,她明白,这种人大概就是隐世不出的高人。
摊主并没有施舍眼神给她,而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如今这天下,安稳局面皆是九龙将军打下来的,可是九龙将军却早早身故,这肯定与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息息相关……”
他清嗓子的时候,周遭奔流的人群忽地静了下来,大家都乖乖地停下听他宣讲。
江云鹤听得后背发凉,这话放在外面,必定得是大逆不道需诛九族的。
而且,祖父的死,她还没查出来是谁干的呢,这人怎么就言之凿凿是陛下的错?
江云鹤打小跟着江崇亮长大,最是忠君报国,全然忘了是谁让自己小小年纪便得去偏远塞北避祸的,哪里听得进去这等谗言。
她离摊主又近,激动之下,就想上前掀桌,脚刚要踢出去,突然被人一拽,后背结结实实撞上谁人胸膛。
摊主停止煽动人心的发言,周遭静得可怕,江云鹤甚至能清晰听见身后之人的呼吸声。
“这位小友有些面生啊?”静了许久,摊主终于看向江云鹤,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挂着牵强的笑。
江云鹤刚想开口,身后人便道:“我这朋友新来,市主勿怪。”
市主?
这人看着像是高手,但江云鹤并不能把经营这样一个普通摊位的人和黑市主人联系在一起。
当然这不是让她最惊讶的,最让她感到不解的是,她已经听出了后面人的声音,认出了他是谁。
他怎么会认识黑市市主?
隔着面具,摊主看不到江云鹤此时精彩纷呈的表情,他点点头,语气变得和缓:“既然是新人,你好好带着她,莫叫她坏了规矩。”
说罢,摊主便不再将精力放在江云鹤身上,而是再次拍板,黑市又恢复到之前模样。
此刻,江云鹤才得以挣脱出来,她倏地转过身,来人比她高,她得仰视才能看清他的眼睛,因为都有面具,只能看到眼睛。
“漆……”江云鹤一顿,没有喊出世子二字,这地方人多眼杂,身份还是不要点破的好。
漆成荫松开拽着她的手,抱着臂,直言:“你太莽撞。”
江云鹤微微咬唇,不能反驳。
气氛有些僵硬,梅霖天走上前来:“漆兄,对姑娘家,可不要这么直来直去的,不好。”
江云鹤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大理寺少卿也只是看着正经,私下还算亲和。
不过她并不打算和他们多牵扯上关系。
“今日多谢公子提点。”江云鹤拱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且慢。”漆成荫却似乎不依不挠。
“怎么了?”江云鹤拧着身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忍不住皱着眉头。
漆成荫依旧抱着臂:“黑市可不是能乱走的地方,我有些门道,不至于行差踏错,你还是跟着我们别乱跑的好。免得出了事,就算江相来也救不了你。”
江云鹤只能硬着头皮侧回身,漆成荫如何知道黑市的那么多消息,她当然无从知晓。但他们现在来这里的目的,恐怕与她别无二致。
“那就有劳公子了。”江云鹤垂眸,不情不愿但无可奈何。
跟在漆成荫与梅霖天身后,江云鹤强迫自己什么都别去想,老老实实跟着,机灵点看着周围,就足够了。
他今天没有青木檀香味。
这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江云鹤忍不住一拍脑门,拍得大声了点,惹得梅霖天回头看她,跟看傻子似的。漆成荫倒是没有反应,似乎没有听见,又或许定力足够好。
走的确实是一条之前她不敢试探的路,一路上人明显少了许多。
黑市的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江云鹤起先还想记下来时路,后面发现以她的脑子都根本记不住,只能放弃。
怪不得漆成荫一点也不担心她临阵脱逃偷偷溜走,没人带路她恐怕得陷进死胡同里。
就这样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江云鹤还行,行军打仗向来不轻松,梅霖天倒是叫苦连天,恨不得趴在漆成荫身上。